第151章 母子团聚,织造府老太太定章 程(1 / 2)
“我来!”
终是陈默应了话,钱贵在一旁猛松了一口气。
说这话时江文也起了身,陈默那边脱了长衣服,紧了紧腰间的板带,背靠墙站定:
“好了,来吧!”
江文原是练过些许的功夫,嘴角咧开:
“好,你站稳了。”
他一言未了便攥紧了拳头直冲了过去,他本就身材魁梧,手上劲头十足,一般人实在承受不住。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陈默身上,幸亏陈默习武多年,内功不错,江文这一拳并未造成太大影响。
可第二拳紧接着砸过去,陈默的脸上就有点儿变颜变色,若是再承受第三下,可就不定怎么样了。
一旁的钱贵看出了门道儿,仗着心灵手快,当江文铆足劲儿砸向陈默时,钱贵一手推开陈默,一手把桌上的茶壶抄起来,朝着江文的脑袋就是砸了过去:
“去你娘的!”
江文那边本就两下没能砸翻陈默,心里憋着一股子闷气,这第三下使足了十成的力气砸过去,可让他万没想到,一拳砸了空,脑袋上开了瓢。
“啪!”的一声巨响,壶碎人伤,江文满头是血,大叫一声栽倒在地,钱贵又是一脚踢在身上:
“直娘贼,一个妓院的下贱货,仗了谁的势!狗眼蒙了猪油,若不是赵大爷一直忍着性子,早他妈揭了你的皮。三张纸糊了个驴头,你好大的面子,不提曹頫倒还好,你要是他的奴才,趁早行了家法,赵大爷见面也是要给他两个耳刮子!交人不交吧?”
江文捂着头,眼见着满大厅没人敢上前,又听到钱贵一顿似真似假的大话,再没了敢去堵真假的胆量,万一是真的,只怕这春香院和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脑子里翻腾着时候,江文双眼却又扫见不远处偶一探头的熟人,转身竟走了,这边嘴上紧忙认输:
“大爷,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三位爷,交人,交人。”
一句话说出口,一直躲得远远的两个汉子,这时倒显出了机灵劲头,躬身拔腿进了后院。
不大会儿的工夫,小翠满面泪珠的走出来,抬眼见到是赵不全,顿时又是委屈地放了声,话说不出半句,两腿一软,竟直直地跪在了赵不全的面前,过了好半天,才哽哽咽咽地说了一句话:
“谢谢叔父···救命之恩!”
“孩子,这就好了,这就好了。跟叔叔回家吧,你娘在家等着咱们哪···”
赵不全一手搀扶着小翠,转身离了春香院,而钱贵在身后临出门又对着江文一阵“恐吓”,三人一前一后奔向住处而去。
一路上言语不停,到了住处时,周寡妇已经神情舒缓了不少,这乍一见小翠,两人又是一阵抱头痛哭,那场面引得他人也是唏嘘不已,素心也是在旁边偷偷拭了拭眼角,大有触景生情的感觉。
“嫂子,既然都回来了,该是高兴的事,让素心姑娘照顾着置办几身衣服,自此哪儿也不去了,跟我回北京吧,宅子换了大的···”
说着这些话,赵不全内心却油然而生一种怅然若失之感,像春香院这般的妓院,里面不定有多少贫苦人家的女儿,钱贵一路上说的那番关于“瘦马”的谈话,现在却仍在耳旁回响。
第一等的瘦马教“弹琴吹箫,吟诗写字”,二等的教“识字记账”,三等的教“女红厨艺”,小翠这般的不论是几等,待再养了两三年,要么做了清倌人,要么为妾为奴,或是做了使唤丫头。
清倌人这个名头看管极严,出入都有女佣跟着,但日常开支全记在清倌人账上,算作了债务,日后都要一笔一笔还回来。真到了价格谈拢的时候,初夜权“梳拢”的仪式隆重得很,费用少则几百两、多则上千两,清倌人从此变成了红倌人,再没有什么“卖艺不卖身”的好事了。
正如钱贵所说的,妓院的穷苦家的孩子多的是,这次救了小翠出来,可里面的人多的是,救是救不完的,更有甚者,有些人是自愿进去的,卖身葬父也好,插标卖首讨口饭也罢,通归是为了活下去···
夜色渐浓,江宁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照着那些纸醉金迷的雕梁画栋,也照着那些暗影里的勾当。
周寡妇和小翠都止住了哭声,一众人等倒都没了往日的兴头,胡乱扒拉了几口饭食,四散离去,各自忙碌去了,只有赵不全搬了把椅子:
“嫂子,你怎么会在江宁?”
周寡妇闷头不语,沉默了许久,终是开了口:
“我爹···我爹说他在江宁做买卖,发了财,娘身子得了病,让我带着小翠,一来也是照顾我娘,二来也能贴补我和小翠,毕竟小翠她爹已经去世多年了,没了法子···”
说着又是抽泣了两声,赵不全叹气没接话。
“我带着小翠从京城坐船,到了江宁,找到我爹,才发现···他哪儿是做买卖,分明是在赌钱,他把家里的房子卖了,把地也卖了,全输光了。他让我来,不是让我投奔他,是···”
周寡妇抽泣着,没有说下去,但无非是让她来卖了换钱。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赵不全不知怎么去安慰周寡妇,只得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或许这都是命。
窗外,月亮升起,又圆又亮,照得院子里白晃晃的,一层薄霜覆面···
赵不全在屋内吹灭了灯,隔壁房间传来低低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如风吹竹林。
有些事,需要时间。
有些伤,需要自己愈合。
而他赵不全能做的,就是给她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让她慢慢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