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母子团聚,织造府老太太定章 程(2 / 2)
至于以后的事,那毕竟是以后的事。
以后再说吧。
赵不全折腾了几日,事情一件接了一件,心力交瘁倒是不至于,可却身心疲惫,只一天一夜解了身体的乏困之感,心头仍是事事缠绕不断,其中最紧要的事,也就是织造府曹頫那边。
自织造府宣旨、核查书信后,赵不全与曹頫见了两面,这几日以来,再没了动静,原是曹頫闷在家中想着对策,老太太李氏也是好一顿的安排。
今日赵不全一行人在春香院扯虎皮拉大旗,忙着要人的时候,那江文闻听到钱贵扯着嗓子“织造府曹大人表舅”,便给眼疾手快的手下使了眼色,命人前往织造府通禀了,大意就是有人冒名顶替曹家的名头,在春香院里要吃白食之类的,曹頫初一听,怒气冲了天,唤来管家丁汉臣,也是领了两个壮汉要拿人。
可丁汉臣领人到了春香院门前时,从围观人群的缝隙中猛一望,顿时眉头紧蹙,心头那股气撒到了底,宣旨的钦差领着人在这闹腾,他丁汉臣没那个胆量去掺和,偶一探头时,偏又叫江文斜眼扫见,刚想抬眼招呼,可丁汉臣拢眉收脸,领着人竟缩了脖子跑了。
江文这时挨了一壶,看在旁人眼里,是江文认了怂,可谁也没注意到里面的门道儿,不然赵不全三人两言三语,哪能唬得住这见惯了下至三教九流、上至官宦权贵的江文,阴差阳错而已。
丁汉臣几人疾步回了织造府,把事情简单回禀了,曹頫愁眉不展,不知道赵不全这是走的哪步棋,逛窑子散心,为何要报他的名头沾便宜,正苦思不得解时,老太太李氏命人唤他,这才撇了这事,急匆匆奔向了后堂。
一路上又想起十四阿哥的幼子世凯,自从安置到了旁支别脉,心里面始终有个疑影,老觉得心发慌,不是长久之计。
况且这个少主生在西宁,长在边陲,终日接触的人,除了十四阿哥允禵和老平郡王,就是他的额娘和少数几个丫鬟、使女,除此之外除了军人,还是军人,无论是官还是兵,都是些五大三粗的大男人,说话粗声粗气,举止更是大大咧咧,时不时的还冒出两句脏话,蹦出几个脏字,虽是年纪小,可架不住整日的耳濡目染。
千算万算,这世凯这时虽是不懂什么叫一见钟情,可却整日缠着老太太身旁的竺香玉。
这竺香玉本是曹家在康熙六十年,从苏州买来当小戏子养的,就是人贩子挑出的美人坯子,长得水灵,仔细调教后,曹家在她七岁时便将她买了,老太太李氏也是喜欢的不得了。
可雍正登基后,曹家的戏班子散了,竺香玉被留在曹母身边当了丫头,与老太太的侄孙女李香玉本也同岁,自此便一同读书写字、吟诗作画。
而世凯来了之后,他一个小人,在边塞见惯了钢筋铁骨彪形大汉,头一次见了这般裹着银红短襦,步步生莲,未语先笑的女子,加上李香玉与竺香玉说话更是软糯,眸子清凌凌的,几人便时常缠在了一起,使得曹頫又惊又喜。
叹气连连的曹頫脑子不停,脚下却已进了老夫人李氏的门前,挑了门帘走进去,匆忙请了安:
“老太太传我,有什么吩咐吗?”
“你先坐下,听我慢慢说:扬州盐商肯借二十万两银子,加上我的积蓄,补亏空总算是够得,先前说的写一份奏折,三年补完亏欠,这事你订下了吗?”
曹頫满面狐疑,凑了前面问了一声:
“老太太,不是两年也能还清吗,为什么要等三年?”
老太太一手抚着膝盖,一边抬手挥退了屋子里的丫鬟:
“要是东拼拼西借借,今年一次还清,自然也未尝不可。可那样反而会让咱们当今这个万岁爷生疑,疑惑咱们曹家在装穷,倘若皇上能恩准咱们三年补齐亏欠,起码这三年当中可望平安,咱们能过上三年舒心的日子。”
说了半截,李氏轻咳了两声,曹頫急忙拿了旁边的痰盂过去,李氏缓了一下接着说道:
“三年过后,亏欠补齐,我看当今皇上还有什么说的,如此这般,我是要试试刻薄四爷的心路,其次,一切应酬,尤其是京里的各大府门头儿,不能或减或免了礼节,若是不打着点儿,也是要防止人家墙倒众人推的。”
“嗻嗻。”
关于这一点,曹頫特别赞同,频频地点头应承。
“再有的是,扬州借钱的事,一个坑里不能摔了两次,你舅舅被抄了家,大抵也是犯了这般的错,因此要千万记住:忙中有错,事缓则援。”
曹頫感触颇深地接了话:
“还得是老太太见过大世面,遇事不乱,思路精细得很,您想的是极为周到,可···”
一句话卡住,李氏也是抬眼盯着曹頫。
“老太太,这事有了主意,可那边十四爷的公子,怕不是长久之计,眼前朝廷来的赵不全,疾风火燎的,今儿个不知怎地去了春香院,丁汉臣只扫了一眼,大意是说是我表舅,要让江文那边交出一个丫头,这事儿让人摸不透···”
李氏只瞄了一眼曹頫,边缓言缓语接了话:
“这个赵不全,年纪不大,可办事风风火火,只怕也是随了四爷的秉性,什么样的主子教出什么样的奴才,吴存礼那边被拿了,我们这边也要紧准备着,折子你快些准备,找了老师细磨一下,别太耽搁了,这两日再碰一下这个赵不全,怕这次不止为了亏空的事来的,以静制动吧,先摸透他到底什么来头,凡事急不得。”
“十四爷那个孩子的事,也要从长计议,咱曹家祖上原是跟着睿亲王多尔衮的,后来才转了世祖爷,世代包衣,世代书香门第,无非都是仰仗着这般的身份,如今换了主子,眼见是要按头放血,唉···八爷、十四爷但凡留了心眼儿子,怎能···”
一句话没说完,李氏眼角竟挂了泪,可惜?或是恨自己,轻拭了一下,又张口继续说道:
“如今十四爷自顾不暇,余下的世子爷,也都一起圈在了京里,只一个没在内务府登记造册的幼子逃了出来,落难之人,来咱家避难的,曹家没脸子作那墙头草的勾当,就算是还能喘口气,也是要伸手搭救的,见死不救或能活命,可冲着这位杀人不眨眼的新君脾气,保不准的秋后算账,这时没必要优柔寡断、瞻前顾后了!保一时是一时吧···”
“嗻!”
曹頫起身没再言语,老太太几句话说得心里透亮不少,可也是一块石头压在了心头,撩衣欲走。
“等等。”
李氏又紧喊了一声:
“折子拟好了就抓紧递上去,赵不全这个人,你不找他,他定要找来的,莫等他登堂入室了,女人、钱财,但凭有一样能送出去,也算有了底,两江总督查弼纳那边还是再递递话,毕竟八爷还在,面子上总归还是能说些话的,时不等人。”
曹頫愣了一下,旋即急急出了房门,李氏坐在椅子上,仰头看了看头顶的雕龙画凤,长叹一声:
“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