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秦淮河旁仗义收“谋士”（1 / 2）
四九城内的灯盏彻夜未熄，太后薨逝的哀诏未下，但京师各衙门早已得了消息，而这样的国丧事，若是在康熙朝时，寿终正寝也好，“暴卒”而死也罢，生老病死，也不过是件平常事，无非下诏大赦天下，不许民间婚嫁迎娶，戏曲禁演，诸事禁忌。
可今时不同往日，不知是雍正临了说的那番话的作用，还是朝廷追缴亏空和吏治惩治的结果，京师内各个楼堂馆所里，一概没了官员的踪影，连日那些提笼遛鸟的纨绔子弟都一个也是见不到了。
顺天府当夜就摘了红灯笼，所有的三班衙役都不准回家，也不许上街，都集中在了养蜂夹道、狱神庙彻夜守望听命行事。
这种事没有明发的旨意，可气氛又眼见着一改往日，最是刁能油滑的北京人早看出了蹊跷，一传十，十传百，不出一个白日里，人人口嘴相授，这消息也是飘到了江南，飘到了现在仍有些昏昏胀胀的赵不全耳朵里。
自从回了住处后，赵不全歇了一天一夜，可头仍然疼得厉害，没了法子，便让钱贵寻了个郎中，号了脉，照方子抓了药，整个院子里飘浮着中药的香味。
良药苦口利于病，一副中药下了肚，赵不全的脸色有了些好转，可两日没出门，身子骨就有些发懒，吴存礼被拘押在两江总督署，而曹家那边的信札等物件，也是整理封存了起来，一群人在院子里也是憋闷的很。
钱贵本就闲不住，便试探着硬磨了半日：
“大人，您这身子骨见好，出去走走？您这一躺下，院子里的人都闷着，没人敢乱跑···”
赵不全伸了伸懒腰，见日头稍稍偏西，没来由地扫他的兴头，便笑道：
“只怕是你闷憋的很吧？既然闲来无事，都出去透透气吧！”
钱贵见赵不全满口应允了，便急忙挨屋通知了一遍。
周寡妇没兴趣，加上自她来到这个院子，后勤这一块，基本全由她一人承担了下来，阿檀跟在后面跑前跑后，两人配合得倒是天衣无缝；小翠整日缠着素心，教一些基本的功夫架子，冷艳的素心倒如换了一个人，院子里时常飘出阵阵笑声，两人听到要上街，便手拉手奔到了赵不全的面前。
恰逢望日，秦淮河边今日有市集，赵不全换了便服，带着小翠、钱贵、素心和陈默，几个人沿着秦淮河畔慢慢散着心。
天色稍有些昏暗，秦淮河两岸仍是一派热闹景象，小翠如从笼子里放出的小雀儿，什么都觉得新奇，全没了刚见面的那般拘束感，一会儿拽着素心的袖子，指着摊上的绢花说“姐姐你看这个好不好看”，一会儿又跑到卖糖人的摊位前，眼巴巴看着老师父捏出各种招人眼的玩意。
钱贵跟在后面，大手里攥着一把铜钱，一时间竟成了小翠的跟班，不停地付着钱，嘴里嘟囔着“小丫头片子就是麻烦”，可转脸又是喜笑颜开迎上赵不全的瞪视。
赵不全打头在前面走着，几人时不时停下脚步，可他心里与脸上全然不同，自打一路南下，钱贵受伤、史开清和天地会、吴存礼拘拿···桩桩件件让人不得闲，整日脚打后脑勺，可正经的差事还差一件，那孩子的事，明里暗里都透给了曹頫，眼下该何去何从，他自己心里也没个主意，如今京师太后薨逝，返京没有旨意，待下去也无事可做···
几人脚下不停，却随着人流走到了夫子庙前的广场，脚边是一个鱼摊，木盆里几尾鲫鱼活蹦乱跳的，盆边蹲着一个身穿短褐的少年，面容看起来大概十五六岁，身子瘦得如根竹竿，黢黑的脸上，只一双眼睛透着精明。
鱼摊后还站着一中年男子，半旧的蓝布直裰套在身上，也是瘦的可怜，下颌蓄着胡须，看起来不像寻常卖鱼的，更像是落魄的读书人。
手忙脚乱的给客人称鱼，嘴上倒是没闲着：
“客官放心，分量只多不少···”
话说的不错，可举手投足尽是书卷气。
赵不全多看了那中年男子一眼，觉得有几分的眼熟，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一行人正要往前走，忽听身后传来一阵吵闹声。
赵不全回头看去，只见两个穿着绸袍的汉子站在鱼摊前，盛鱼的木盆被踢翻在地，几条鲫鱼在地上扑腾乱跳，旁边站着一个肥头大耳、腆着肚子的中年人。
“方学成！你这个月的孝敬银子呢？拖了七八天了，当爷们是吃素的？”
那油腻满面的胖汉一把揪住中年男子的衣领，唾沫星子飞溅，声音喊的震天响，
“你这个破摊子开在三爷的地盘上，一个月就一两银子钱，这样你还想赖？”
那被叫做方学成的中年男子被当众揪着衣领，面色一紫一红，赶忙拱手道：
“三爷，这个月的生意实在不好，卖了一整天的鱼，还不够钱付成本，您再容我两日，下一个月一定补上···”
“容你两日？”
胖汉身后一人忽然冷笑出了声：
“上个月你也是这么说的！三爷说了，今天要么拿出一两银子，要么滚蛋，你的摊子也别摆了！”
一句话说出口，倒让摊位前的少年起身护在了方学成身前，昂头喊道：
“你们别欺负人！我爹辛辛苦苦卖的鱼，凭什么给你一两银子？这边摆摊的哪一个不知道，码头是官家的，不是你们三爷的···”
胖汉不等少年把话说完，仰头大笑了起来：
“这个小兔崽子，不知死活的东西，知道三爷吗？知道江宁织造府吗？不知道就滚远远的，知道的话，就赶快交钱！再多一句话，小心老子撕烂你的嘴！”
赵不全在一旁听到“江宁织造府”几个字，脚下停住了步子。
他回头给钱贵使了眼色，钱贵微微颔首，转身慢慢靠向那胖汉，陈默也是紧挪了两步，一左一右把那人夹在了中间。
少年被人骂了两句，脸上顿时涨得通红，身子被方学成拉着，忽然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条蹦跳的鲫鱼，二话不说，照着胖汉的脸就拍了上去。
“啪！”
鱼鳞飞溅四起，胖汉脸上被糊了一片腥臭的黏液，整个人一时愣在原地。
围观的闲汉村姑也是一愣，片刻后便是哄堂大笑，炸开了人群。
“你他娘···”
胖汉抹了一把脸上的黏液，气得身上肥肉一阵抖动，抡起拳头朝着少年奔去。
钱贵伸手本想去拉那胖汉的衣角，赵不全蹙眉猛眨了两下，陈默在一旁也是挤眉弄眼，几人都静静地“看戏”。
而方学成一手把少年拉到了身后，连连鞠躬道歉：
“三爷息怒，三爷息怒，小孩子不懂事，我这边给您陪个不是，还请三爷···”
说着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可怜巴巴地一小串，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今天卖鱼的钱，您先拿着，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呸！”
胖汉一巴掌拍掉那串铜板，铜板顿时落在地上四散滚开，方学成弯腰去捡，却冷不防被胖汉一脚踹翻在地，
“这点钱打发叫花子呢！爷今天不要钱了，要你儿子这条胳膊！”
嘴上说着话，脚下踹过去的同时，朝身后一挥手，立时便有两人朝那少年扑去。
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后退，却没一个人敢上前阻拦，更没人敢说一句话。
钱贵和陈默同时抬头看向赵不全，那边赵不全微微点了头。
顿时两人一步跨出去，钱贵一脚从身后踹到胖汉的后背，陈默则一把抓住扑向少年的两人的后颈，像提小鸡仔似得，把两人都猛拽了回来。
胖汉来了一个狗吃屎，陈默提起的两人怔怔地回头，一脸的惊恐色。
胖汉喘着气从地上爬起来，回头喊道：
“谁他娘的敢···”
钱贵勾着头，连忙又凑近了一步：
“三爷，那边···”
胖汉顺着钱贵的手指方向看去，人头攒动，正要再问，不妨身子上又挨了一脚，这次整个身子腾了空。
“咚！”
胖汉一屁股坐在了木盆里，把木盆砸得四分五裂，鲫鱼更是压死了几条，顺着身下淌出血红色，让他瞬间脸上变了颜色，竟茫然环顾着四周的人群，一时没了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