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秦淮河旁仗义收“谋士”(2 / 2)
原来是钱贵攒足了力气,后腿蹬,前腿抬脚把胖汉踹飞了出去,这时他却双手环抱,像一个无事人一样,直愣愣盯着地上的胖汉。
而陈默身前的两人,双眼瞪大,抬手指着钱贵:
“他···他···”
胖汉这才反应了过来,急声喝问,可嘴里说出的话断断续续:
“你、你···是什么人?敢管三爷我的事?”
钱贵脸上一挤,露出个笑脸:
“管的就是你这狗仗人势的东西,江宁织造府那个管事的认得你?你跟我们走一趟,去认认人?”
像胖汉这种色厉内荏的货色,在秦淮河也是横行霸道多年,最擅长察言观色,环顾之下,能下手这么狠的,绝非常人,要么有钱,要么有势,要么有钱又有势,行侠仗义的也有,只是大多在荒山野岭,这般大庭广众之下,连踹人家两脚的人,不多!
胖汉咬了咬牙,手在屁股后面一阵的摸索,想来是怕后庭出血,脸上吓得没了血色,只是人群围观之下,念着不能丢了身份,嘴上仍是逞强道:
“你等着!”
说罢,陈默面前的两人急忙搀扶起胖汉,灰溜溜地钻进了人群。
主角退了场,“看戏”的人群也渐渐散去,方学成这时弯腰仔细捡起地上的铜板,转身又拉过来那少年,一揖到地:
“多谢恩公出手相助,小的方学成,这是犬子方鹏举,给恩公磕头!”
那少年方鹏举却不跪,只是站在父亲方学成身后,昂着头,满脸不服气的模样,眼珠滴溜溜地打量着眼前的钱贵和陈默。
赵不全在一旁静静观察着两人,倒没急上前说话。
方学成连连解释,说他本是安徽桐城的秀才,早年还中过举人,但康熙五十年,同乡戴名世以《南山集》获罪,株连极广,他的老师曾是戴名世的同年,他也受到了牵连,虽未被处斩,却被革去了功名,永不录用。
奈何半生求取功名,一朝获罪,那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本想以死明志,可家中上有老下有小,手无缚鸡之力,更无他技傍身。
他的发妻久病离世,生母紧接着也是撒手人寰,心灰意冷之下,生活更是颠沛流离,终日食不果腹,倒是身下留着一子,成为他心中在这世间最放不下的,自此便大江南北漂泊,至此江宁地界,靠着摆些摊位勉强度日,拉扯着方鹏举长大成人,而境况却一日不如一日。
赵不全在一旁面无表情,可内里早已翻江倒海,文字狱害了多少人,仅仅一句“清风不识字”,便被满门抄斩,大清的江山沾染了多少人的血,而以后的弘历更是···
再往下的事情他没敢想,只是眼前的方学成让他起了怜悯的心思,而他赵不全最怕听的是“恩公”二字,刚想迈步递话,一旁的素心却眼眶泛了红,转眼与赵不全四目相对。
小翠那边把半包桂花糕塞到了方鹏举手里,脆生生说道:
“给你吃!”
方鹏举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包桂花糕,喉结滚动,嘴唇轻咬,咽了咽口水,却把桂花糕塞回了小翠手里:
“我不吃嗟来之食!”
几人猛地一怔,没想到小小年纪竟有这样的气节,而小翠被噎得一愣,没好气说道:
“你这人怎么这样!”
方学成在一旁连忙喝止了儿子,对钱贵和小翠连忙不住地陪不是,钱贵仰着头,显得十分受用,可冷不防陈默在他屁股上猛蹬了一脚:
“干什么呢?”
钱贵这才敛容抬手,把方学成引给了赵不全:
“这是我大哥,有什么话跟他说吧。”
赵不全这边笑着摆了摆手:
“你这个儿子,倒是有骨气。”
说着话,赵不全拿眼在方鹏举身上仔细地打量了起来。
方才这少年捡鱼拍人和说那些话,有股子狠劲和胆气,虽然天真了些,可这份心性,在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身上实属难得。
赵不全转眼又看向方学成,木盆碎裂开了,摊位后面竟还散落在地一本书,纸张泛黄,书脊开裂,“史记”二字直刺入目。
“方先生还在研学?”
“读书有何用,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而已!”
赵不全并未接话,负手站立,眼望着秦淮河面上的画舫,猛转身看着方学成:
“方先生,你这鱼摊也挣不了几个钱,如今也得罪了那几人,我们走后,只怕你再难待在江宁,若是不嫌弃,我身边缺了一个帮办文牍的人,钱倒是不多,一个月五两银子,日常包吃住,算得是人尽其才,你可愿意?”
方学成眼中闪起光芒,但旋即又暗了下来,拱手说道:
“多谢恩公抬举,只是小的是获罪之人,功名被革,朝廷也是永不录用,还有身边有个犬子需要照料,若是跟了恩公,只怕连累了···”
赵不全急忙摆手止住他的话头:
“你是被革了功名,又不是被砍了脑袋,活人不能让尿憋死,孩子随伴身旁,只当我雇了个账房先生,天底下给人抄书写信的人多了去了,这样总可以了吧?”
方学成怔怔地看了一眼赵不全,一时犹豫不决。
站在旁边的方鹏举忽然开口问道:
“你不是江宁本地人吧?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我们?”
这话问得直愣愣的,小翠气得直跺脚: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赵不全全没在意,反而面容和善地看着方鹏举,缓声说道:
“我是什么人,你以后会知道,至于为什么帮你们···”
话语停顿,赵不全脸上露出笑容:
“我愿意!”
方鹏举满脸不可置信,愣了半天,嘴唇嗡动,没说出半句话。
方学成在一旁有些忍不住,眼圈有些泛红,伸手欲来拉方鹏举跪地磕头,可那小子死活不跪,膝盖就是弯不下去,咬着嘴唇倔强地站在原地,斜着眼打量着赵不全。
“小人方学成,承恩公不弃,这份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
素心这时走过来,柔声道:
“方先生不必多礼,再多的话回去再说。”
方学成转身去拉方鹏举,急声怒斥:
“还不快给恩公磕头!”
方鹏举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跪,只是抱拳深深一揖:
“多谢···多谢恩公救我父亲。”
赵不全微微一笑,刚要抬手示意宽慰,却不料身前凑过来一满头大汗的侍卫,疾言疾语贴耳说道:
“大人,京里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