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养心殿雍正试探（1 / 2）

次日天还没亮，赵不全就醒了。

准确地说，他几乎一夜没合眼。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允祥那句“明日一早递牌子进宫，皇上那边有要事”。

什么要事，允祥没说，他也不敢问。

只是心里像揣了二十五只老鼠，百爪挠心。

他从江宁带回来的那些密信、账册、证词，连夜整理好了，捆成两大包，让陈默交到了内务府衙门里，迷迷糊糊打了个盹，梦见自己跪在养心殿里，皇上问他“漕帮的事你打算怎么办”，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惊醒时天边才泛鱼肚白。

赵不全一骨碌爬起来，胡乱洗漱了，换上一身干净的朝服，对着铜镜照了照：

脸色不太好，眼底青黑一片，像是被人打了两拳。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想让气色好看些，拍了半天也没什么用，应是自己下不了手，若是旁人一巴掌下去，立时就有活血化瘀的效果。

钱贵在外头套好了车，赵不全坐在车沿上，一路往宫门去。

递牌子倒还顺利。

乾清门外的太监认得他，接过牌子进去通报，不多时便有个小太监跑出来，尖着嗓子道：

“赵大人，皇上在养心殿，叫您进去呢。”

赵不全整了整衣冠，跟在小太监身后，穿过一道道宫门。

六月的北京清晨已经没了寒意，宫墙下的风又热又燥，吹得他袍角翻飞。

沿途的侍卫和内监见了他，有的点头，有的装作没看见，表情各异。

赵不全在京城时虽然官位不高，可到底得了恩宠，宫里的人多少认得几个。

只是今日这些人的眼神，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太对劲，那种说不清道不明，仿佛在打量一个将死之人。

赵不全没有心思琢磨这些，脚步不停，一路到了养心殿。

小太监在殿外站住了，回头道：

“赵大人稍候，容奴才进去回禀。”

赵不全站在殿外等着。

晨光从东边射过来，照在养心殿的琉璃瓦上，金灿灿的一片，晃得人眼睛发花。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去。

不多时，里头传出一声：

“宣赵不全觐见。”

赵不全大步跨进殿门，一眼便看见雍正坐在御案后头。

皇上穿着一件石青色常服，头上戴着貂皮帽，脸色白净，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意，太后的丧期刚过，皇上也是心力交瘁，眼底的青黑比赵不全还重。

可那双眼睛却是亮的，在赵不全进门的那一刻就盯住了他。

赵不全趋步上前，撩袍跪倒，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臣赵不全，叩请皇上圣安。”

雍正没有立刻叫起，而是端着茶盏慢慢喝了一口茶，目光一直落在赵不全身上。

养心殿里安静极了，过了一会儿，雍正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起来吧。”

赵不全谢了恩，站起身来，垂手站着，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抬头。

雍正搁下茶盏，靠回椅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看在赵不全眼里，比不笑还让人发怵。

“赵不全，你这一趟江宁，辛苦了。”

雍正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家常闲聊，

“朕听说你在江宁，又是查账又是拿人，还跟查弼纳借了兵，好大的阵仗。”

赵不全连忙躬身道：

“臣奉旨办差，不敢言苦。吴存礼一案证据确凿，臣怕夜长梦多，只好先斩后奏，请皇上恕罪。”

雍正摆了摆手：

“先斩后奏的事，朕不怪你。你折子上写得清楚，朕看了。吴存礼这个人，朕早就觉得不太对劲，只是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贪墨。”

说到这里，雍正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朕今天叫你来，不单是为了吴存礼的事。”

赵不全心里一紧，头垂得更低了。

雍正站起身来，背着手在殿里慢慢踱了几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漫不经心：

“朕听说，你在江宁的时候，跟曹家的人走得很近？曹頫又是请你吃饭，又是给你送行，还替你雇了船？”

这话问得云淡风轻，可赵不全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斟酌了一下，答道：

“回皇上，曹頫确实设宴款待过臣，送行时也备了车船，臣与他不过是官场上的礼尚往来，并无私交。”

雍正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弯，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朕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雍正走回御案前坐下，

“朕只是想告诉你，江宁这潭水，比你以为的要深得多。曹家的事，吴存礼的事，还有你折子里没写的事，朕都知道。”

赵不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折子里没写的事：漕帮，诚亲王，潘清，那些东西他确实没有写进明折里。

雍正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忽然换了一种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跟赵不全闲聊家常：

“允禟的事，你听说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