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养心殿雍正试探（2 / 2）

赵不全一愣：“臣···不知皇上指的是···”

“允禟。”

雍正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朕前几天下了旨，让他去西北，到年羹尧军前学习。朕跟他说，你不是说朕偏向汉臣、对满臣不加重视吗？那你就去军中历练历练，日后也好替朕领兵在外，省得你整日里说怪话。”

赵不全心猛地一跳。

允禟这句话，他隐约听说过。

雍正在朝中推行新政，重用李卫、田文镜等汉臣，引起了一些满洲亲贵的不满。

允禟是康熙第九子，雍正即位后在康熙诸子中排挤打压了一批人，允禟虽然还没有像允禩那样被削爵圈禁，但也被远远地支到了西北。

雍正这是当着赵不全的面，把这些话说出来，分明不是在说允禟，是在说给他听的。

赵不全不是满臣，他是汉人。

雍正这番话，明里是在数落允禟，暗里却是敲打赵不全：

朕为了你用汉臣，被人说闲话，你可不能辜负朕的信任。

赵不全脑子转得飞快，正要开口说几句表忠心的话，雍正已经抢在他前面开了口，语气忽然沉了下来：

“赵不全，你在江宁办差，朕是满意的。但你这个人，朕还没看透。”

赵不全浑身一僵。

雍正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那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后院乘凉，可说出的话却像刀子一样扎人：

“你这个人，太沉得住气。不贪财，不好色，不结党，不徇私。朕用你，是因为你干净。可你这样干净的人，朕也怕，怕你心里藏着什么朕看不透的东西。”

赵不全扑通一声跪下了，声音都有些发紧：

“皇上明鉴，臣对皇上、对朝廷，一片赤诚，绝无二心！”

雍正看了他一眼，没有叫起，就这么让他跪着。

“朕知道你没有二心。”

雍正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可那种审视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赵不全的脸，

“朕只是提醒你，你手里握着的东西，有些人睡不着觉。你回京的消息一传出去，多少人盯着你，你知道吗？你在江宁查到的那些东西，一旦抖出来，就是天大的案子。朕不问你查到了什么，朕只问你一句话，你准备好了没有？”

赵不全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心跳得像擂鼓。

他隐约猜到，皇上今天叫他来，不是听汇报的，是要他接着办差。

至于办什么差，他没有开口问，雍正也没有开口说。

养心殿里安静了许久。

雍正终于摆了摆手：

“起来吧，跪着怪累的。”

赵不全站起身来，腿有些发软，脸上的表情还算镇定。

雍正靠在椅背上，目光从赵不全身上移开，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声音忽然轻了下去：

“年羹尧在西北，仗打得不差，可人也变得不差了。朕让他节制整个西北的军政，本以为他能替朕分忧，没想到···”

他顿住了，没有往下说。

赵不全垂手站着，一个字也不敢接。

雍正收回目光，看了赵不全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赵不全，朕有时候想，你要是满人就好了。”

赵不全知道这是玩笑话，可这玩笑话里头的分量，他掂得出来。

雍正笑了一声：

“行了，别想太多。朕今天叫你来，不是跟你论满汉的。你回去把你那些文书整理整理，该入库的入库，该归档的归档。吴存礼的案子，等查弼纳把后续材料送上来，一并交三法司会审。至于其他的···”

雍正看了赵不全一眼，

“等朕的旨意。”

“臣遵旨。”

雍正点了点头：

“太后丧期刚过，朕这些日子也乏得很。你刚从江宁回来，也歇几天，养养精神，过几天，有你的差事。”

赵不全跪下磕了头，站起身来，正要退出去，雍正忽然又叫住了他。

“赵不全。”

“臣在。”

雍正端着茶盏，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殿内那幅巨大的江山形势图上，声音不高不低：

“朕知道你在江宁跟曹家的人走得近，也知道你手里握着些什么。朕不在乎你跟谁吃饭，跟谁喝酒。朕只在乎一件事：你心里装的，到底是朕，还是别人。”

赵不全心头一震，双膝一软险些又跪下去，可雍正的脸色却忽然松了下来，摆了摆手道：

“去吧。”

赵不全退出养心殿，站在殿外的台阶上，身上暖洋洋的，可他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走下台阶。

钱贵在宫门外等着，远远看见他出来，连忙迎上来，低声问：

“大人，怎么样？”

赵不全没有回答，径直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宫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不全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雍正的每一句话都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朕不在乎你跟谁吃饭，跟谁喝酒，朕只在乎一件事：你心里装的，到底是朕，还是别人。”

这句话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