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李荣保府里来了人(1 / 2)
赵不全坐着马车从宫里返回府邸时,天刚过了午时。
马车停在了胡同口,他下了马车,让钱贵赶着车从后角门进了院子,而他自己直愣愣挺立在门外,一路上仔细思量过雍正的一番话,这时才腾空了心思,倒仔细打量起这个新的府邸。
这个院子算是怡亲王赏赐的,临去江宁时,走的匆忙,愣是看一眼的功夫都没腾出来,只是让袭人在里面料理,昨日刚回来,一头的苍蝇事,脑子里更是嗡嗡乱响,加上身子困乏的很,倒也没那心情逛逛走走。
而且周寡妇母子回来后,这府院中的女眷一下子多了不少,袭人与周寡妇猛一重逢,搂抱自是不必说的,只是好一阵子的哭了笑,笑了又哭,女人真真是感性的很,高兴了也哭,生离死别了也哭,一哭解千愁,一哭喜相逢,无非就是哭人或哭事的区别而已。
赵不全一是不想扰了她们的兴致,女子相逢后,喋喋不休的话能论斤称,而更重要的是,他见不得女人眼里流出的那两点无根水,往往都是让人心脏痉挛。
倒不如心平气静时,说几句贴心的话,如果能和女人两杯烈酒入了口,更能畅所欲言,到那时“我不是哥哥,你不是妹妹”,话自然越说越透,灯越拨越亮,手也是越握越紧···
昨日他闷在书房歇透了身子,今日从养心殿回来,虽然雍正一句紧一句的猜忌,可还是比昨日心情舒缓了不少。
这时再抬眼看着这个虽不大的院子,三进的宅子,前后两院,正堂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一块黑漆匾额,上书“赵府”二字,不知袭人这丫头寻了谁的墨宝,字写的倒是可看。
廊檐下挂着几盏白纸灯笼,这是太后丧期挂的,二十七天的国丧刚过,还没来得及换。
院子东侧种了有两棵石榴树,受的石榴乃多子的涵义,栽在东边这个道理,赵不全原也是不清楚,后还是他爹赵大业“正儿八经”地说道了半天,才解了他的心头惑。
“家种青龙树,子孙难不富”这话说的就是东侧种树的谚语,此处就要简言四大神兽的方位:东青龙、南朱雀、西白虎、北玄武。东侧的青龙,按着老祖宗的说法,象征着祥瑞,其他位置则与运势不利,这些就是下读赵钱孙李,上念天地玄黄的文人名士,也是难解一二。
终归还是因东边大树事必更加容易顺遂,自然成功几率也大,从而家族鼎盛,世代繁荣。
这话旁人信的不少,可赵不全不怎么信!
他站在院子里,猛深吸了一口气,浑身上下的筋骨终于松快了不少。
从江宁到京城,千里迢迢,舟车劳顿,今儿又被雍正灌了一脑子惊叹号,如今站在这方独属于自己的院子里,看着天边淡金色的晚霞,心里反倒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正准备着往里走,却见钱贵从后角门转了出来,紧迈了两步走过来,一脸的古怪相。
赵不全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陈默和钱贵这两人,毕竟是粘杆处的,跟了怡亲王年数也多了,身上担着公差,赵不全心里一直有些犹豫,不知是否能禀了怡亲王,想让两人跟了自己。
钱贵的性子没有陈默稳当,可脑子是灵光的很,嘴也是能说会道,只有些处事操切,与陈默的性子刚好互补,两人在府里一里一外,加上粘杆处这层的身份,倒会省去不少的麻烦事。
可赵不全一时也没打定了主意,这两人虽然南下江南,相处这些日子里,多少是了解不少,可终归没摸清底细,而且“粘杆处”三个字一提起,立时就会让人打战栗,无非身后站的是猜忌颇深的雍正,所以这事赵不全还有所观望。
钱贵走到他跟前,低声说道:
“大人,有客,在书房呢。”
话音未落地,紧接着又吐出几个字:
“是李鼎的发妻,如今李荣保家的家奴,巴氏。”
赵不全愣了一下,脱口问道:
“你认识?”
“小的在皇上潜邸时便见过几次。”
“哦哦,知道了!”
钱贵转身离开,这让赵不全顿时心中起了诧异。
苏州织造李煦被抄家之后,家属和奴仆因案件被籍没,就地于苏州变卖,却无一人敢买,李煦李鼎父子被送往京师审问,其余人口被纪录并押往了内务府衙门,而后便是家属免于变卖,剩下的仆人二百余名,或赏了功臣,或遭变卖。
此时的李家众人只剩了个卑贱的包衣地位,虽然包衣地位低贱,但内务府有供其生活钱粮的义务,可妇孺作为包衣,内务府秉了旨意,绝不会让他们坐吃闲饭,这其中便有李鼎的妻子巴氏,发配到了李荣保家做了家奴。
而这李荣保,父亲是户部尚书米思翰,几位兄长个个位高权重,虽然他世袭了祖父哈什屯一等男及云骑尉,可里外还是兄长说了算。
李荣保还因他二哥马齐,在康熙四十七年冬力荐八阿哥胤禩为太子,让他富察氏一家差点有了灭顶之灾,可马齐、马武和李荣保仍然没逃过牢狱之祸,至康熙四十九年,在与沙俄之事中,康熙念着马齐熟悉边疆事宜,兄弟三人这才又复被起用。
如今马齐是保和殿大学士,位极人臣,他的四弟李荣保却已过世不久,而巴氏在李荣保家作为一个家奴,怎么这时跑自己这新宅子里来了?
赵不全皱着眉,抬脚往后院走去。
穿过正堂,绕过一道月亮门,便到了后院的书房,门虚掩着,里面传出阵阵的说话声,初听到时袭人的声音,低低的声音中夹带些亲昵,倒像是故人相见叙旧。
赵不全到了门外,脚下略一停顿,抬手在门上叩了叩。
屋里刹那间安静了下来,随即便是有人起身的声音。
赵不全推门进入,只见袭人站在茶案旁,正端着一盏茶往桌上放。
今日她穿了件月白色的窄袖袄,外罩着藕荷色的坎肩,头上簪了支银簪子,这时仔细看去,倒是比去江宁前,更显得清减了不少。
而对面坐着一位妇人,半旧的团花缎袍,头戴了简单一支簪子,面容却还是端庄,举手投足之间仍有骨子满洲贵妇的从容。
见了赵不全进来,巴氏连忙起身,跟着袭人一起齐齐行了大礼。
“奴婢见过赵大人。”
巴氏的话语带着几分满洲的口音,可话说的倒没遮遮掩掩。
赵不全忙笑道:
“夫人不必多礼,快请坐。”
袭人起身倒了茶,便退到了一旁,垂手站着,眼巴巴地看着巴氏,转眼看了下赵不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巴氏也没敢坐凳子,只是躬身立着,轻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