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辕门大帐闹粮饷,年羹尧借机试探岳钟琪(2 / 2)
“哈守备,你是年制台保举的额驸,自然替制台大人说话,可咱们这些人千里迢迢从蒙古各部赶过来,不是来喝西北风的。没有粮饷,这仗怎么打?难道让咱们空着肚子去砍罗卜藏丹津的脑袋?”
这话一出口,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起哄声。
哈庆生站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口想说什么,却又被四周的喊声压了下去。
他带来的几个亲兵见势头不对,都默默往后缩了几步,谁也不敢上前。
赵不全站在人群外,一直冷眼旁观,没有开口,也没有离开。
哈庆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在人群中与赵不全的目光碰在了一起。
哈庆生的眼神里,有几分恼怒,几分尴尬,还有几分说不清的窘迫。
两人隔着攒动的人头对视了一瞬,哈庆生忽然转过头去,不再看赵不全,只冲着那些闹事的佐领喝道:
“你们今日在此闹事,明日折子递到京城,皇上面前,你们谁担得起这个干系?”
这话一出,人群倒是安静了瞬间。
可紧接着,方才那个蒙古台吉又冷笑着回了一句:
“皇上远在京城,可饿肚子的却是咱们。哈守备,你若真替咱们着想,不如去替咱们问问年制台,这仗还打不打?若是打,粮饷什么时候到?若是不打,咱们也好收拾收拾回老家去,省得在这儿耗着!”
人群又是一阵哄然。
赵不全听到这里,心里那根弦忽然被拨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了。
年羹尧今日不出面,不是不想出面,是不敢出面。
满八旗和蒙古各部闹饷,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可今日闹到这个地步,年羹尧若亲自出来弹压,就成了以五省总督之尊,与一群佐领、台吉对簿帐前。
那场面若是传出去,他年羹尧的脸面就彻底没了。
所以他要等一个人替他出头。
而这个人···
赵不全的念头刚转到这里,粮台衙门的大门忽然开了。
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来,穿着一身七品文官补服,年纪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瘦,手里捧着一摞文书,站在台阶上,朝着人群大声喊道:
“各位大人!粮饷的事,制台大人已经催了三次了!户部的银子还在路上,陕西藩库的解银昨日刚到,正在造册分发。各位再等两日,两日内一定发放到位!”
那人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又急又哑,犹如被逼到了绝路上。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
“又等两日?前日也是这么说的!”
接着便是一片附和声。
赵不全望着那个七品文官,又看了一眼紧闭的粮台大门,忽然笑了一下。
他转身离开了人群,没有回头。
钱贵跟在他身后,低声问道:
“大人,咱们不管?”
赵不全没有停步,边走边道:
“管什么?粮饷的事,朝廷自有章程。年制台都没出面,我一个参赞大臣,出这个头做什么?”
他嘴上这么说,脚下的步子却越走越快。
回到自己帐中,他铺开纸,提笔写了一封短信,折好封口,递给钱贵:
“连夜送到碾伯,亲手交给岳钟琪,不得假手他人。”
钱贵接过信,不敢多问,转身便出了帐。
赵不全独自坐在灯下,盯着帐帘出神。
他在想,年羹尧今日不出面,是想借满八旗闹饷的事,逼岳钟琪表态。
岳钟琪若出面替年羹尧压住阵脚,便等于在这临战之际,向全军表明他与年羹尧站在一条线上;若不出面,则是明摆着与年羹尧分庭抗礼。
年羹尧这一步,多少是想探一下军中到底有几个能用的人。
而赵不全方才那封短信,只有一行字:
“年羹尧欲以粮饷逼将军入局,将军当自决。”
他不知道自己这封信会起什么作用,但他知道,岳钟琪这个人,不是年羹尧能随便架上去的。
帐外传来一慢三快的梆子声。
二更天了。
远处粮台衙门那边,人群还没有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