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年羹尧出面弹压闹饷,岳钟琪碾伯心怀诡计(2 / 2)
到碾伯的时候,天色已如墨水泼在白纸之上,岳钟琪的营帐中透出亮光,昏黄的光线将两个身影投射在帐壁上,四下是兵营巡逻队伍的脚步声,再无丁点人影出没。
岳钟琪穿着一身半旧的便袍,无甲胄,无佩刀,静静地坐在案后,面前的舆图上又添了几处新的朱笔标记。
赵不全大步迈进帐内时,没有寒暄和客套:
“将军急着叫我来,是为了粮饷的事?”
岳钟琪在昏黄的光线下,乍看去让人不免得心中冷惧,抬眼看向赵不全时,话语已经脱口而出:
“粮饷的事,末将知道了。年制台能在一夜之间调来陕西藩库的银子,是早有准备,他等的就是这场闹饷。”
“等的就是这场闹饷?”
赵不全又重复了一遍,虽然此时他已明白了岳钟琪的意思,
“所以那场闹饷,不是偶然?”
岳钟琪伸手在舆图上轻轻一点:
“赵大人,你可知年羹尧为什么急着要粮饷到位?”
“为了早日进兵,皇上那边等不了···”
“进兵?”
岳钟琪脸上尽显冷笑,可话里满是戏谑:
“他若真急着进兵,早就该请旨动身了。他拖这么久,等的不是粮饷,是名分!他在等朝廷的旨意,让他名正言顺地以大将军的身份统辖全军。可朝廷至今迟迟没有下旨,他便只能用粮饷的事来逼那些满洲佐领闹事,再出面弹压,借机请旨,朝堂里也是有人替他说话,到时候自然水到渠成···”
赵不全蹙眉之下,忙追问道:
“那现在粮饷到了,他岂不是要名正言顺地进兵了?”
“所以他日后拔营。”
岳钟琪幽幽地说道,
“若不出意外,三日内大军将离开西宁,向西推进。”
“意外?”
岳钟琪抬眼看向他,两人相视一眼,旋即分开:
“赵大人,你方才来时,可曾注意营门外的旗杆处?”
赵不全微微一怔,他想起上次来碾伯时,岳钟琪也是问过同样的问题,旗杆上绣的是“岳”字。
“那面旗,”
岳钟琪转身轻声说道,
“末将已经让人换下来了。”
赵不全双眼凝视着岳钟琪,没有接话。
岳钟琪走到舆图前:
“现在营门外挂着的,是一面寻常的大旗,赵大人若是回去的路上遇见了他人,也只当没有见过末将。”
赵不全明白他的意思,显然是不打算随年羹尧的大军一起西进。
岳钟琪想把自己的队伍留在碾伯,等年羹尧的大军走远了,再以另一条路线独自出击。
至于那条路线从哪里走、什么时候走,岳钟琪不会说,赵不全也没打算问。
帐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吹得帐布猎猎作响。
赵不全在灯下站了一会儿:
“将军方才说,年羹尧在等朝廷给他一道大将军的旨意,若是这道旨意迟迟不下,他这仗还打不打?”
岳钟琪转身过来,半边脸颊被烛火映照,明暗分明:
“他若等不到旨意,也是要打的。因为他拖不起,粮饷虽到了,可不管是军前,还是京城里的,满洲八旗勋贵的那些人,耐心是有限的,更何况原来十四爷在军中的威望,就是皇上也是要顾忌的。再拖下去,下一场闹饷就不是他年羹尧能掌控住的了。”
赵不全在一旁静默片刻,忽然大笑出声:
“岳将军,你久经沙场,累及军功无数,对时局又是参悟颇深,以年羹尧的性子,他会功成身退吗?”
岳钟琪猛听到赵不全一声大笑,脸色顿时阴沉变幻,双眼紧盯着同样在暗影中的赵不全,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