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允禩奉旨“探望”,允禵死水泛涟漪(2 / 2)
允禵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屋顶的横梁上,久久没有说话。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将各自的表情映得明暗不定。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沙哑了几分:
“八哥,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可就算我出去了,西北的兵权回到我手里,又能如何?四哥已经坐稳了皇位,现在西北平定,朝中文武百官都已经认了他。我算什么东西?一个被圈在陵前守灵的废人。”
允禩摇了摇头:
“十四弟,你错了。朝中文武百官认他,是因为他坐在那个位置上,不是因为大家都服他。八爷党虽然散了,可人心没有散。老九在西宁,老十在张家口,三哥虽然缩了脖子,可他手里还有漕帮的线。你若是能出去,把西北的旧部重新聚拢起来,未必没有翻盘的余地。”
允禵没有说话。
他端起茶碗,发现茶已经凉了,只的端着那碗凉茶,一口一口地喝着。
允禩也不催他,只是坐在对面,安静地等着。
院子里的风大了些,吹得窗纸簌簌作响。
过了许久,允禵放下茶碗,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比方才清亮了一些,可声音依然低沉:
“八哥,你说这么多,不只是为了替我着想吧?你想要什么?”
允禩坦然迎着他的目光:
“我想要四哥下台,他坐在那个位置上,我们兄弟几个都不会有好日子过。他今天圈你,明天就会圈我,后天就会圈老九、老十。与其等他把我们一个个收拾干净,不如我们先动手。”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可字字句句都透着决绝。
允禵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重新端起那碗凉茶,低声道:
“八哥,天晚了,你该回去了。”
允禩没有多留。
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允禵。
允禵仍坐在灯下,手里端着那碗凉茶,目光落在桌面上,不知在想什么。
允禩没有再说什么,抬脚跨出了门槛。
走出院门时,范时绎正站在外面的石鼓旁等着,见允禩出来,躬身道:
“八爷,天色已晚,下官已经让人备了住处,您是在陵区歇一夜,还是连夜赶回京城?”
允禩抬头看了一眼夜色中的景陵宝顶,沉默了片刻才道:
“歇一夜吧,明早再走。”
范时绎应了一声,引着允禩往马兰峪方向的驿馆走去。
允禩走在路上,寒风迎面扑来,他紧了紧领口,脑子里却转着方才允禵最后那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犹豫,有不甘,有被压了许久之后重新燃起的一丝火苗。
他需要的,就是这一丝火苗。
当夜,允禩在马兰峪驿馆歇下。
他躺在炕上,听着窗外风声,久久没有入睡。
他在想,允禵那颗心,已经活了。
虽然他没有当场答应什么,可那个眼神骗不了人。
一个被圈了放、放了又圈的人,忽然看到一线希望,哪怕那希望渺茫如烛火,他也会忍不住伸手去够。
而允禩要做的,就是让那烛火烧得更旺一些。
第二日一早,允禩启程返京。
马车驶出马兰峪时,他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
晨光中,景陵的宝顶笼罩在一层薄雾里,像一座沉默的孤岛。
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他回到京城时,已经是第三日的傍晚了。
他没有先回府,而是径直去了养心殿复命。
雍正正在批阅奏折,见他进来,放下朱笔,淡淡道:
“见过了?”
允禩跪倒叩头:
“回皇上,见过了,十四弟在景陵一切安好,守陵之事尽心尽力,臣弟观其言谈举止,比从前沉稳了许多。”
雍正“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允禩脸上,仔细审视了半天:
“他有没有说什么?”
允禩面色如常:
“十四弟说,谢皇上挂念。他说自己在景陵这些日子,读了不少书,也想通了许多事。还让臣弟带一句话给皇上:他知错了。”
雍正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将茶盏慢慢放下,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中。
过了许久,他才道:
“知道了,你辛苦了,回去歇着吧。”
允禩叩头退出了养心殿。
走出殿门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他站在殿外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冬夜清冷的空气,虽然心里恨、悔、怒、悲、苦五味俱全,脑中浮现着雍正摆着方步,在养心殿内悠然踱步转来转去,他允禩真想一个窝心脚踹过去!
但是他不能,更是不敢。
抬眼仰头,望了一眼黝黑的天空,允禩大步走下台阶,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景陵那座青砖灰瓦的院落里,允禵独自坐在灯下,他面前摊着那本书,可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落在窗外的夜色中。
他想起允禩昨晚说的那些话,想起西北那些旧部的面孔,想起自己曾经坐在大将军王帐中的日子。
窗外的风又紧了一些,吹得窗纸簌簌作响。
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梆子响,在冬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允禵放下茶碗,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四哥,你以为圈住我的人,就能圈住我的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