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铁帽压殿，朝堂逼宫（1 / 2）
雍正二年了，可紫禁城里的风似乎比往年更加凛冽。
早朝的时候，文武百官按班站定，便觉出气氛与往日不同。
首先入眼的，是午门外多了几队生面孔的侍卫，衣甲锃亮，腰刀上挂的不是寻常的铜制腰牌，而是黄铜镂花的内务府牌子，一看便知不是寻常轮值的人，六部九卿的堂官们悄悄交换着眼色，却没人敢交头接耳。
养心殿里，雍正坐在御案后，面色比平日更沉了几分。
他比往常到得早，已经独自在殿中坐了约莫一刻钟，面前摊着一份从西北来的加急密折，是蔡珽前日递上来的，上面写着高其倬派兵围帐的经过，措辞虽克制，却字字指向年羹尧骄纵跋扈、不遵规制。
另一份折子来自年羹尧，措辞便激烈得多，直斥蔡珽勾结高其倬干预军务、以私废公。
两份折子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一直压着没有发落。
今日早朝，他本打算先听听朝臣们的风向，再做定夺，可当他抬眼扫过殿中时，却发现左手边那个位置空着，允祥没有来。
苏培盛昨夜便递了话，说怡亲王旧疾发作，腿上的毒疮又犯了，疼得一夜未眠，太医嘱咐静养几日，今日实在上不了朝。
雍正没有说什么，只让太医院加派人手去看顾，可心里却突突地跳个不停。
殿中安静了片刻，雍正正要开口，允禩却从班中出列了一步。
他今日穿着簇新的蟒袍，腰系玉带，面色从容，拱手道：
“皇上，臣弟有一事，想在今日朝会上奏。”
雍正看了他一眼：
“说。”
允禩今日声音洪亮，精神头显得全没有平日里的那般压抑：
“前几日皇上命臣弟与几位宗室长辈商议旗务整顿及报效捐银之事。臣弟与几位老王爷碰了几次头，大家都说，皇上的旨意是好的，是为国分忧。可几位老王爷有些话，想当面奏与皇上，只是他们年事已高，不便每日入宫走动，托臣弟代为转达。”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言语中隐隐带着顾虑，又像是故意留出空隙。
雍正没有接话，只是目光落在允禩脸上，等待下文。
殿中百官的呼吸都轻了几分，所有人都在等着那几句话。
然而允禩还没来得及说出那几个字，殿外便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殿门口的侍卫没有通报，没有阻拦，仿佛来的人根本不需要通报。
殿帘被人从外面掀开，寒风裹着冬日的寒气涌进来。
几个人影鱼贯而入，打头的是简亲王雅尔江阿，已过花甲之年，身形魁梧，一张方脸被塞外的风沙磨得黝黑粗糙，眼中精光不减。
他身后跟着顺承郡王锡保、恭亲王常宁的次子海善，还有几位年纪更大的老王爷，都是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
为首的几个都是一身石青色团龙袍，腰系金带，在这朝堂之上，穿戴虽比不过皇帝，但那股子与生俱来的威压，竟让殿中的文武百官不自觉地往两侧退了半步。
他们几个人走进来，不跪、不叩、不请安，只在殿中站定，目光齐刷刷地落向御案后的雍正。
简亲王雅尔江阿拱了拱手，声音洪亮：
“皇上，老臣们有几句话，想当面奏明圣听。”
雍正靠在椅背上，面色不动，可握着茶碗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
他目光扫过这几张老面孔，语气淡淡的：
“简亲王这是何意？早朝已开，你们未经宣召便入殿，是有什么要紧军务？”
简亲王雅尔江阿没有被他这一句问住，反而上前一步，拱手道：
“皇上，老臣们今日贸然入宫，实在是有些话不吐不快。旗务整顿、追缴亏空、捐银报效，一桩桩一件件，桩桩都在动老臣们的根。老臣们知道皇上是为国事操劳，可有些事，办得急了，不合祖制。”
他旁边一位老王爷接话道：
“皇上，自太祖爷定鼎以来，八旗子弟有八旗子弟的规矩，当兵吃粮，世袭罔替。如今让旗人种地、自己谋生，这是打老祖宗的脸。追缴亏空追到各王府头上，连蒙养家奴的银子都要算进账里去，这成什么体统？”
顺承郡王锡保也开了口，声音沉沉的：
“还有报效捐银的事，朝廷打仗，臣等自然愿意出力。可皇上一道旨意下来，便让各王府量力报效。这话说得好听，可量力是怎么个量法？臣等若不捐，就是抗旨；捐少了，就是不忠。与其说是报效，不如说是摊派。”
这话一出，殿中顿时有了低低的议论声。
六部尚书们面面相觑，有的低下头，有的假装看殿柱上的彩绘，谁也不敢开口接话。
隆科多站在班中，目光低垂，像是在看脚下的金砖，一言不发。
马齐微微皱眉，嘴唇动了一下，终究没有开口，张廷玉面沉如水，目光在几位老王爷身上扫过，又迅速收回。
雍正坐在御案后，看着这几张老面孔，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端详一件件旧物件。
殿中的气氛冷到了极致，连苏培盛都屏住了呼吸，将身子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大气不敢出。
简亲王雅尔江阿见雍正久久不语，又补了一句：
“皇上，老臣们不是要跟皇上作对。老臣们只是想提醒皇上，太祖爷、太宗爷留下的规矩，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改的。皇上若是执意要改，老臣们拦不住，可老臣们也有一句话不吐不快：这祖制若是可以随便动，那皇位是不是也可以随便议？”
这句话一出，殿中顿时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的分量，这已经不是质疑政令了，这是在质疑皇位的根基。
雍正手中的茶碗终于放了下来，搁在御案上发出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