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铁帽压殿,朝堂逼宫(2 / 2)
他没有发怒,反而笑了一下,那笑容让人觉得比发怒更可怕:
“简亲王,朕没有听清,你再说一遍。”
简亲王雅尔江阿被他那双眼睛盯住,心中微微一凛,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他梗着脖子,声音仍是洪亮的,却比方才少了三分底气:
“老臣是说,祖制不可轻动。皇上若是执意要改,那也该请列祖列宗的牌位,开太庙议事,由宗室诸王公同议,而不是皇上一个人说了算。”
殿中又是一阵死寂。
雍正的目光从庄亲王脸上缓缓移开,扫过后面几位老王爷,又落回到允禩身上。
允禩始终没有抬头,只低眉顺眼地站在班中,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可雍正知道,这些人今日能走到殿上来,背后一定有他的影子。
他虽然什么都没说,可他昨日去景陵见了允禵,今日这些铁帽子王便闯了殿,这一前一后也太巧了些。
“开太庙议事?”
雍正重复了这几个字,声音不高不低,
“列祖列宗的牌位,请出来容易,可请出来之后说什么?说朕整顿旗务不对?说朕追缴亏空不该?说朕让八旗子弟自食其力是违了祖制?还是说朕坐在这个位子上本身就不该?”
他最后几个字落得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水面,殿中无人敢接。
简亲王雅尔江阿咬了咬牙,正要再说什么,雍正却忽然站起身来。
他站起身的动作很慢,身子明显有些疲惫,可当他站直之后,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时,那种压迫感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你们今天说的这些话,朕都记下了。祖制的事,你们说得有理,朕可以再议。可有一件事,朕要当面说清楚:这皇位,是圣祖爷临终前亲手交给朕的。列祖列宗的牌位就在太庙里,你们若是觉得朕坐得不对,大可以去请出来问问圣祖爷,看他老人家答不答应。”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看向任何人,转身便往后殿走去。
苏培盛连忙跟上,殿中百官跪了一地,高呼“恭送圣驾”,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显得格外空洞而无力。
简亲王雅尔江阿几人站在殿中,面色各异。
他们终究没有等来一个明确的答复,可他们今天走进了这座大殿,说出那些话,已经迈出了无法回头的一步。
允禩从班中抬起头来,目光与庄亲王交汇了一瞬,两人都没有说话,各自移开了视线。
百官陆续退出养心殿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冬日的阳光照在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却照不进那些沉重的心事。
允禩走在最后,刚要迈出殿门,隆科多从后面跟上来,与他并肩走了一段,低声道:
“八爷,今日的事,皇上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允禩没有回头,只淡淡道:
“他知道又如何?话已经说出口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简亲王他们今日既然进了殿,就没有回头路了。”
隆科多没有再问,两人在东华门处分手,各自上了轿子。
允禩坐在轿中,闭上眼,方才简亲王那句“皇位是不是也可以随便议”还在耳边回响。
他知道,这句话一出口,要么是雍正退让,要么就是鱼死网破。
而在养心殿后殿里,雍正独自坐在暖阁中,面前摊着那两份西北来的密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端起茶碗,发现茶已经凉透了,又放下。
他望着窗外冬日的天空,许久没有动。
苏培盛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道:
“万岁爷,太医院来报,怡亲王的病今日又重了些。”
雍正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先帝还在的时候,也曾在这座大殿上面对过相似的场景。
那时候,先帝是怎么做的?
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时候的自己还年轻,站在班中,看着那些老臣在殿中争执,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如今轮到他坐在这把椅子上,才明白那个位置并不好坐。
他收回目光,看向苏培盛:
“传旨给弘时,让他即刻启程,不得耽搁。到了西宁,先见赵不全,再见年羹尧。告诉他,西北的事,朕心里有数,让他办差的时候多听赵不全的。”
苏培盛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暖阁里重新安静下来。
雍正又坐了一会儿,伸手拿起那份年羹尧的折子,看了一遍,放下,又拿起蔡珽的折子,也看了一遍,然后轻轻合上,搁在了案角。
窗外几只乌鸦落在殿脊的琉璃瓦上,在冬日的晨光中拉出长长的影子,沉默地看着这座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