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殿前兵戈显，怡亲王再护雍正（2 / 2）
“大人，弘时从未带过兵，而且刚来西北不久，若是领兵进京，只怕压不住阵脚。况且岳钟琪那边若是得知京城反了，会不会动别的心思？”
赵不全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后看向方学成：
“方先生，你觉得呢？”
方学成沉吟了片刻，低声道：
“大人，学生以为，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让三阿哥即刻进京，而是先把西北的局面稳住。大人手里有粮道，有正蓝旗的人，又有密旨节制各路兵马，云贵川陕的督抚们虽然各有各的算盘，可他们不敢在这个时候公然抗旨。至于岳钟琪，”
他顿了一下，
“他若是聪明，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动。他手里的兵虽然多，可粮道在大人手里，他若是敢站错队，大人在三日之内就能让他断粮。”
赵不全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那份密旨上：
“三阿哥那边，我去跟他说。京城的事，暂时先不告诉他太多。让他知道皇上让他领兵进京，但进京的时机和路线，由我来定。”
他抬起头来，
“钱贵，你再传一句话给岳钟琪：皇上密旨已经到西宁了，各路兵马就地整兵待命。他那边只要不动，粮道上的供应一切照旧。他若有什么想法，让他先来见我再议。”
钱贵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赵不全又看向傅清：
“你去正蓝旗各营走一趟，告诉他们，京城有事，但西北这边暂时不会动。让他们守好各自的防区，不许擅自出营，也不许跟任何外人接触。若有外人进营联络，一律扣下，报到我这里来。”
傅清领命而去。
帐中只剩下方学成和达鼐。
赵不全在案后坐了片刻，然后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京城和西宁之间的那道漫长的官道上。
他伸手在那条线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丈量什么，然后收回手，对达鼐道：
“你去一趟蔡珽那里，带我的话：皇上的密旨已经到了，云贵川陕各路兵马由我临时节制。他那边的人，暂时不要动。高其倬那边，也替我递一句话：让他安心稳住云贵的局面，京中的事，等他接到正式旨意再议。”
达鼐应声而去，帐中彻底安静下来。
赵不全独自站在舆图前，望着那些标着密密麻麻地名和兵力的标记，忽然觉得这张图上的每一个点都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同时敲击着不同的鼓面。
他站了很久，直到方学成在身后低声道：
“大人，三阿哥那边，您打算什么时候去见他？”
赵不全没有回头：
“现在就去。”
他出了帐，往弘时的营帐走去。
冬末的日头斜挂在天边，光线黯淡而短促。
他走在营中的土路上，两侧的兵丁见了他纷纷让路，有人低头行礼，有人远远地避到一旁，没人敢直视他的眼睛。
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冻硬的泥土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岳钟琪的营帐里，一盏烛火刚刚被点亮。
那个送檄文的人已经从后门离开了，留下的是一封没有落款的信函，摊开在岳钟琪面前的桌案上。
信上写着“讨雍檄文”四个字，臣民之罪，末了有一行小字：
“天下共讨之，四海同应之。”
岳钟琪看着那封信，没有伸手去碰。
他就着烛火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吹灭了蜡烛，将信纸折好，塞进了袖中。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叫人，只是坐在黑暗中，听着风从帐外吹过的声音。
而在西宁城的另一头，允禟已经进了年羹尧的帅帐。
两人相对而坐，中间只隔了一张窄窄的茶案。
年羹尧面前摆着一壶刚温好的酒，两只酒杯，他没有给允禟斟酒，允禟也没有自己动手。
两人就这么坐着，安静了很久，像是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
最终是年羹尧打破了沉默：
“九爷，你今晚来，是为了京里的事，还是为了西北的事？”
允禟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端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又给年羹尧斟了一杯，然后举起自己的酒杯，低声道：
“都有。京里的事，你我都知道了。西北的事，你我也都清楚。咱们之间，不必绕弯子。我只问你一句话：你若进京，是去替皇上解围，还是去替八爷助阵？”
年羹尧端起酒杯，握在手里，目光落在杯中微黄的酒液上，过了很久才道：
“九爷，末将还没有想清楚，等末将想清楚了，自然会告诉你。”
允禟没有再问。
他放下酒杯，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帘向外望了一眼夜色中的西宁城，然后又回头看了年羹尧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大步走进了夜色中。
年羹尧独自坐在案后，手里那杯酒始终没有喝。
他将酒杯轻轻放回案上，然后吹灭了烛火。
黑暗中，他听见允禟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如一颗石子投入深潭之后的余波。
而在更远的地方，云贵总督高其倬收到了赵不全的密函，看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密函在灯上烧了。
他没有回信，也没有表态，只是连夜召见了提督郝玉麟，两人在书房中谈了许久，直到天色微明，郝玉麟才从后门离去。
川陕总督范时捷接到了同样的密旨，他看完之后将密旨收进案下的暗匣中，锁好，然后吩咐师爷：
“备纸墨，本官要上折子。”
师爷问他是写给谁的，范时捷只说了两个字：
“京城。”
而远在京城的紫禁城里，晨光透过殿顶的窗格照进来，落在雍正面前那份仍未合拢的告示上。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碗，喝了一口，然后站起身来，面对殿中那一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缓缓开口：
“朕的话说完了，你们还有谁要问的？”
殿中无人应答。
只有风声从殿门外穿过，带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号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