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殿前兵戈显,怡亲王再护雍正(1 / 2)
京城的风依然冷得刺骨,可紫禁城里的人却感觉不到寒意,因为大殿中的气氛比冬日最凛冽的北风更让人脊背发凉。
早朝的时辰已经过了,可殿门仍紧闭着。
文武百官站得比往常更紧,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御案后的雍正身上,又很快移开,像是怕被那双沉默的眼睛灼伤。
雍正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份刚被呈上来的告示,上面写着他得位不正的种种“证据”,措辞凌厉,直指他在畅春园矫诏篡位。
告示是隆科多的人连夜张贴在九门的,天不亮便传遍了全城。
如今这份告示就摆在御案上,纸张上的墨迹还未干透,像是刚从城墙上揭下来的。
殿中站着一群老王爷,简亲王雅尔江阿站在最前面,旁边是顺承郡王锡保,身后还跟着七八位宗室长辈,一个个面色铁青,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雍正脸上。
雅尔江阿手里也捏着一份告示,声音洪亮:
“皇上,今日九门上张贴的告示,想必您已经看到了。隆科多虽然封了九门,可这告示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总该有个说法。若是有人造谣中伤,皇上就该明发谕旨澄清;若是告示上说的都是真的,那皇上就该给列祖列宗一个交代。”
这话说得不算重,可字字句句都压在了最要命的地方。
雍正的目光从告示上移开,缓缓扫过殿中那一张张老面孔,声音不高不低:
“简亲王,你这是在替隆科多传话,还是在替你自己问话?”
雅尔江阿被他这一问,梗了一下,随即道:
“老臣是替宗室诸王问话。皇上既然坐在这把椅子上,就该给天下人一个明白。隆科多今日敢贴告示,明日就敢做别的。若皇上不澄清,人心惶惶,京城就要乱。”
雍正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茶碗,茶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目光越过雅尔江阿的肩头,落在殿门口。
殿门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冷风裹着寒气和远处的喧嚣声涌进来。
众人齐齐回头,只见四个侍卫抬着一乘软轿,稳稳地进了殿门。
软轿在殿中停下,帘子掀开,露出允祥那张蜡黄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
允祥今日穿了一身正式的蟒袍,头上戴着暖帽,整个人像是被那身衣裳勉强撑起来的,可那双眼睛依然清醒锐利。
他没有让人搀扶,自己扶着轿沿慢慢站起身来,在殿中站定,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虽低,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分量:
“皇上,听说今日殿上有人在议论隆科多的告示。臣弟来晚了,没听全,但想问各位王爷一句:隆科多封九门,奉的是谁的旨?他贴在九门上的告示,又是以谁的名义写的?”
雅尔江阿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道:
“怡亲王身子不好,何必操心这些事?”
允祥咳了两声,声音更加低哑了几分:
“我的身子,还撑得住。可大清的江山,撑不住一日之内有人封城、有人贴告示、有人在殿上逼问皇上。简亲王,你们今日站在这殿上,问皇上要说法,可你们有没有想过,隆科多封了九门,贴了告示,这本身就是矫诏谋逆的行径。你们不去质问隆科多,反倒来质问皇上,这是什么道理?”
简亲王被他堵得无话可说,旁边一位老王爷却开了口,声音沉沉的:
“怡亲王,你这话说得不对。隆科多为何封城,为何贴告示?那是因为他心里有疑。他心里有疑,自然是因为听到了一些风声。我们今日来问皇上,不是替隆科多问,是替宗室列祖列宗问。当年畅春园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有皇上和隆科多两个人心里清楚。如今隆科多出来把事情说清楚了,皇上总该说句话,让我们明白到底谁在说谎。”
殿中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允祥没有立刻接话,他站在那里,扶着轿沿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在那位老王爷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张廷玉。
张廷玉会意,上前一步,拱手道:
“各位王爷,容臣说一句话,八王议政之制,乃是太祖、太宗年间因时制宜的权宜之法。自圣祖仁皇帝以来,朝廷政令一统,从未再有诸王合议之例。今日有人以八王议政为名,行逼问君上之实,臣以为,与祖制不合,与礼法不合,与朝廷体统不合。”
他说这番话时,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分明,殿中顿时安静了不少。
可那位老王爷并没有被他这番话压住,反而冷笑了一声:
“张廷玉,你口口声声说与祖制不合,那你倒是说说,今天皇上若是拿不出一个说法来,这京城到底该听谁的?听皇上的?还是听隆科多的?”
这话一出,殿中的气氛骤然紧了几分。
雍正始终没有开口,只是坐在御案后,看着殿中那些争论的面孔,像是隔着一层很厚的玻璃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他的目光从张廷玉身上移到允祥身上,又从那几位老王爷身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殿门外那一排侍卫身上。
那些侍卫今日比往常多了两列,每一个都手按刀柄,站姿笔直,可他们的目光不像寻常侍卫那样只看前方,而是时不时地扫向殿内,像是在等待什么信号。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像是一队训练有素的兵丁在碎石路上齐步行进。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最终在殿门外停住了。
殿中所有人都转头望去,只见两排甲胄鲜明的兵丁已经站在了殿门两侧,领头的是一个穿着副将服色的军官,手按腰刀,面容冷峻。
他没有通报,也没有行礼,只是站在殿门外,目光直直地望向殿内。
殿中的文武百官顿时噤声。
那些方才还在慷慨陈词的老王爷们,此刻也都沉默下来,各自交换着眼神。
简亲王雅尔江阿回头看了那个军官一眼,又转回来看向雍正,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说出话来。
他显然也不认识那个人,那不是他安排的人。
殿中安静了数息,那个军官忽然向殿内拱手,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奉怡亲王令,臣带兵前来护卫宫禁。请各位王爷、大人安心议事,臣只在殿外候命,不会擅入。”
这话一出,殿中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老王爷们面面相觑,而张廷玉则微微松了一口气。
允祥站在软轿旁,没有看向那个军官,只是低声道:
“皇上,臣弟自作主张,让旧部带了三百人进宫,分守四门。隆科多虽然封了九门,可紫禁城里的侍卫调度,臣弟还能说上几句话。”
雍正的目光终于从远处收了回来,落在允祥脸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可那一下点头,落在在场所有人眼中,分量重得像一块压住整个大殿的巨石。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西宁大营里,赵不全正站在一张铺满各地军报的桌案前。
他的面前站着方学成、钱贵、傅清和达鼐,四个人面色各异,可目光都落在他手中的那封密旨上。
密旨是方才从京城送来的,用的是最高等级的六百里加急火牌,一路换了二十多匹快马,日夜兼程,刚刚才到的。
赵不全看了两遍,然后将密旨放在案上,抬眼看着面前的四个人:
“京城里已经反了,皇上命弘时即刻带兵进京勤王,岳钟琪部暂归我节制,同时密令云贵川陕各督抚就地整兵待命。”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可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钱贵最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