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神目如电，弘时问天心（2 / 2）

赵不全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道：

“三阿哥，您比我更了解八爷的为人。我只是在想，一个能把贤字挂在身上几十年的人，心里真正在意的，到底是贤这个名字，还是贤这个字掩盖的事情。”

话说到这里，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微变了。

弘时端着粥碗，目光落在碗中浮动的米粒上，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道：

“赵大人，你是不是收到什么消息了？”

赵不全没有否认：

“昨夜来的人，是隆科多。”

弘时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露出惊讶之色，只是将粥碗慢慢放下，然后抬起头来看着赵不全，目光里少了几分年轻人的随意，多了几分认真：

“他来干什么？”

“他想让我替他递一句话。”

赵不全迎着弘时的目光，一字一字地说得很清楚，

“他说，若是三阿哥愿意登基，他就替三阿哥稳住九门。通州、密云那边的兵，他有办法让他们按兵不动。只要三阿哥在午门前站定，他就能在一个时辰之内把所有的城门都换成三阿哥的人。而他只求一件事：事成之后，他带着家人离开京城，从此不再过问朝政。”

厢房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风从纸缝中透进来，吹得桌上的粥碗微微晃动。

弘时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赵大人，你觉得，他这话能信吗？”

赵不全缓缓说道：

“隆科多这个人，看风向来极准。他能从熙朝一路走到现在，靠的就是这份眼力。他现在来找我，说明他已经看出来了，八爷和十四爷那边虽然声势浩大，可真正能决定大局的，不是告示和流言，是城外的兵。而城外的兵，现在有三股人：八爷那边联络的旧部、隆科多手里的步军统领衙门、还有正在赶来的鄂尔泰和查弼纳。三股人里，只有最后那一路明确站在皇上这边。八爷那边的人虽然多，可聚得仓促，未必齐心。隆科多正是因为看透了这一点，才来找我谈这笔交易。”

他顿了顿，看着弘时，

“可三阿哥，我得跟您说清楚：若是请了神、拜了鬼，您就不仅仅是皇上的三阿哥了···”

弘时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中，像是在想很远的事情。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

“赵大人，你觉得我该不该答应？”

赵不全迎着弘时的目光，低声道：

“三阿哥，我只能跟您说一句话：这个位置，您不坐，总会有人坐。与其让坐在上面的人觉得您碍事，不如您自己坐上去，把那些觉得您碍事的人先安抚下来。”

他顿了一下，

“隆科多这个人，用完之后怎么处置，那是登基之后的事。可在他还有用的时候，这把刀握在手里，总比让它插在背后要好。”

弘时低下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碟咸菜上。

院子里传来几声鸟鸣，在冬末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清脆。

过了很久，弘时抬起头来，目光里那种年轻人的散漫已经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沉的决断：

“赵大人，你替我去回隆科多一句话：他的提议，我可以考虑。可我有一个条件，事成之后，他要在三日之内交出九门提督的印信和所有调兵的令牌，然后带着家人离开京城，不得拖延。”

赵不全点了点头：

“我会把话带到。”

弘时没有再多说什么，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根咸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桌上那两碗粥都已经凉透了，可两个人谁也没有叫人来热，就那样安静地吃完了这顿沉默的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