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神目如电，弘时问天心（1 / 2）

隆科多走后，赵不全没有再睡。

他独自坐在灯下，反复咀嚼着刚才那番话，直到油灯里最后一截灯芯燃尽，火苗跳了两跳，灭了。

晨光从窗纸的缝隙中透进来，将他手中的那只空茶碗映出一圈淡淡的轮廓。

他等到天亮，才起身换了衣裳，推门出去。

院子里残留着夜露的气息，地面上薄薄一层霜正在融化，踩上去微微发湿。

钱贵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见他出来，低声道：

“大人，三阿哥在屋里等您用早膳，说是有些话想跟您聊聊。”

赵不全点了点头，穿过院子向弘时住的那间厢房走去。

弘时坐在桌案前，面前摆着两碗热粥、一碟咸菜、几个杂面馒头，俨然随了“冷面王”的性子，雍王府的家教还是可以的。

他没有动筷子，只端着茶碗慢慢喝着，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双眼满是直率和好奇：

“赵大人，昨夜有人来过？”

赵不全在他对面坐下，没有隐瞒，只淡淡道：

“来了一个老朋友，聊了几句。”

弘时“哦”了一声，没有追问，放下茶碗，拿起筷子夹了一根咸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道：

“我昨夜也是睡得晚，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些京里的事···”

赵不全端起粥碗，没有立刻喝，先看了弘时一眼。

这个年轻人比他刚见时沉稳了不少，虽然那股子直率的劲儿还在，可已经懂得在旁枝末节的地方留心了。

他没有接弘时的话茬，而是换了一个话题：

“三阿哥，有件事我想问问您。”

弘时放下筷子：

“你说。”

赵不全也放下了粥碗，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弘时：

“八爷、十四爷从小到大，看着您长起来的。您觉得，他们两个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弘时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赵不全问的是这个。

沉默了片刻，蹙眉冷眼道：

“八叔这个人，我从小就觉得他太周全了。不管见谁都是笑眯眯的，说话从不得罪人，可越是周全的人，越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十四叔不一样，十四叔脾气直，有什么说什么，可那股子直里面带点儿···怎么说呢，带点儿拧，认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小时候我觉得八叔好相处，十四叔难说话。可愈发大一些之后，反而觉得八叔那更让人摸不清底细。”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赵大人，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赵不全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三阿哥，您觉得，若是有一天您坐在了那把椅子跟前，会怎么处置那些现在谋逆的人？”

弘时皱了皱眉：

“你是说隆科多？”

“不只是隆科多。”

赵不全的声音低了几分，

“还有那些被追缴亏空逼得走投无路的官员、那些被整顿旗务弄得怨声载道的勋贵、那些在各地观望风向的督抚。他们今天跟着八爷和十四爷，是因为他们觉得八爷能替他们出头、能把皇上那一套新政都推翻。可若他们真的推翻了，接下来呢？八爷和十四爷能把这些人都安置好？还是说，等事情办成了之后，总要有人出来背锅？”

弘时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

“你是说，八叔和十四叔到时候会翻脸不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