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大禹铸九鼎(2 / 2)
那些曾经各自为政的氏族开始渐渐习惯向同一个方向仰头,王权的雏形在那些习以为常的俯首与纳贡之中缓慢成型。
可是夏禹的心底始终悬着一块没有落地的石头。
治水时他劈开了数十座山脉,每一座山中都有数不清的生灵栖息。
他虽然焚香祷告过、也遣人上山驱赶过,但总有些来不及迁徙的鸟兽与草木精灵在开山斧的锋芒之下化作灰烬。
那些亡魂虽然实力低微,却数量庞大到了一种惊人的地步。
它们在每一条新开辟的河道两岸游荡盘旋,积蓄着怨气与不甘,年复一年地冲着那些被斧锋切开的山壁与被铁棍劈开的水道宣泄着它们的恨意。
夏禹估算过,按照目前的速度,那些河道最多支撑百年便会在怨气的侵蚀之下逐步崩塌,他亲手开凿出来的九条泄洪通道将重新堵塞,千百万人的心血将在百年之后付诸东流。
他为此苦思了数月,却始终找不到真正能一劳永逸的方子。
直到某一天,师尊衍真出现在了他的案前。
衍真坐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如同当初那样,端起那碗薄荷水喝了一口之后才开口:
“你乃五帝最后一位,需使人族气运圆满方可证道。气运圆满之事,不在于你做了多少事,而在于你让那些事能持续多久。治水之功若只能持续百年便失效,那便算不上圆满。”
夏禹握着狼毫笔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在衍真那张平静的面孔上停了一息:“师尊的意思是,我需要一个能镇住那些河道的东西?”
“镇住河道只是第一步。你要镇住的是整个人族的气运,让它在没有你之后也不会轻易溃散。”
衍真放下碗,站起身来往门口走去,走到一半时回过头来,“取天下之铜,铸成九鼎,以九州之名命之。让那些河道上徘徊的亡魂,有了归属之处。”
夏禹望着衍真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在一张新的兽皮上用狼毫笔写下了九个名字:冀州、兖州、青州、徐州、扬州、荆州、豫州、梁州、雍州。
铸造九鼎耗费了三年的时间。
夏禹派人在各部落中收集铜料,熔铸成九尊硕大的方鼎,每一尊都重逾万钧,鼎身上刻着对应九州的山川河岳图纹与各部落的图腾符号。
当最后那尊雍州鼎从铸炉中取出时,九鼎在夜色中泛着暗沉沉的铜绿色光芒,如同一排沉默的巨兽蹲伏在夏都的广场上。
夏禹没有立刻将它们归位。
他命人抬着九鼎走遍了天下各部落,每走到一处便在当地停驻数月,让部落中的每个人都来到鼎前滴下一滴自己的血液。
老幼妇孺、族长平民、自由民与地位低下的人,所有人都被准许靠近那座属于他们那片土地的鼎,将指尖划破后把血珠按入鼎壁的纹路之中。
每一滴血落入鼎身的瞬间,鼎面便会泛起一层温润的血光,将那滴血液吞噬进去,在鼎身的某一道纹路中化为一道若有若无的暗痕。
十年之间,那些暗痕从最初的零星几道变成了遍布鼎身的绵密脉络。
九鼎的颜色在那些血液的浸润中从暗沉的铜绿渐渐变深,最终化作了一种如同陈年朱砂般的暗红色,表面覆着一层沉厚温润的光泽。
每一尊鼎中都封存着数以百万计的人族血液与信念,那些曾经漂泊在河道两岸的亡魂在鼎身散发出的柔和波动之下仿佛找到了某种归处,怨气一日比一日淡薄,渐渐不再朝着水道发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