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1 / 2)
陈重从陶碗里拾起一枚银币,随手弹回那中年汉子手中,面上没什么波澜:“这位是安息的贵女,用不着我大汉百姓接济。”
中年汉子接过银币,讪讪拱了拱手:“陈司直。”
玛利亚姆倒不恼那枚银币打了水漂,反倒低声念叨了一句:“大汉的臣子么……明尊大慈父眷顾之人,果然身上带着明力的光。”
陈重抬眼看了看她:“你这番话,像是百家破布缝成的衣裳,安息祆教的善恶之论,身毒的大乘小乘,揉到一处,驳杂不精。立教创宗,从来是条荆棘路。”
玛利亚姆把五铢钱收进随身布包里,抱起箜篌站起身:“玛利亚姆蒙神眷顾,来光明之国求明尊大慈父授命。”
“你究竟是谁,从哪儿来,为何称陛下为明尊大慈父?”陈重从监州尉卒手里接过竹筒,抿了口九木子花茶,淡淡道,“还有,别瞒着,玛利亚姆不是你的真名吧。”
“天人之臣可唤我玛利亚姆,也可称玛丽安。”她跟在陈重身后缓步而行,“我生在泰西封,身上流着帕提亚王族的血。那本是座贸易之城,却被战火毁了,荣光不再,所以来大汉求天人庇佑。”
“汉话谁教的?”陈重眯起眼。
“祖父教的。几百年前,先祖奉王命率帕提亚铁骑东行迎接天使,随天使来大汉朝贡。百年前,祖父又为天使引路,天使说要去罗马,后来怎样不得而知,但不妨碍他的伟大。”
玛丽安眼眸清亮,语速不紧不慢,“祖父从天使口中得知长安之名,来长安是他毕生之愿。我便改了名字叫玛丽安,祈求明尊大慈父降下恩泽,救泰西封于黑暗。”
陈重摇了摇头,顺手把空了的竹筒丢进路边废弃竹篓:“一派胡言。”
玛利亚姆所说,桩桩件件都能在大汉史书里找到影子,武帝时汉与安息建交,和帝永元九年班超遣甘英出使罗马,却被安息王骗说渡海三年方能抵达。
监州尉的案卷上记得清楚,泰西封地处罗马与安息交界,城内各方势力盘踞,常年刀兵不断。
若她真是泰西封人,一个少女如何能活着跋涉万里来此?
难不成蛮夷之地还真有神赐庇佑?
同日,礼部典客司来了位安息女子。
玛利亚姆四处宣扬刘渊“明尊大慈父”之名,惹得典客司上下不胜其烦。
史阿将陈重拟的公文送到天禄阁,对着刘洪和李意微微颔首。
“陛下,这人怎么处置?”刘洪坐在大椅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
“玛利亚姆十日前入洛阳,六日前在西市落脚,每日抚箜篌卖艺,四处宣扬陛下为明尊大慈父,还说要将天人之光带回安息,驱散那边的黑暗。”
史阿如实禀报。
李意递上整理好的卷宗:“臣查阅监州尉递来的消息,兼考极西诸国宗教密卷,此女糅合祆教、佛学要义,似乎是想另立新教。”
刘渊翻看着三人呈上的奏章,心里已经有了数。
“玛利亚姆”这个名字……明教,明尊教、二尊教、末尼教、牟尼教,叫法不一。
眼下明教不过刚露苗头,连完整教义都还没成书。玛利亚姆是个开端,真正的立教之人还未出世。
她这是想把大汉当成孵化明教的温床。
大汉的货物西传,引来西方诸国觊觎,这本就在预料之中。
只是那些人习惯了神权制度,立国必以宗教为基,所以最先摸到大汉边上的,不是刀兵,是教义。
大乘佛教、密教、婆罗门……各式教门都想往诸夏钻。
好在大汉早有准备,笈多王朝就是块磨刀石,正好拿钦天监道录司磨成削灭西方众教的利刃。
“怎么看?”刘洪朝李意打了个眼色。
“加尊号就加尊号,陛下本就是天人,还怕被多扣个名头不成?”李意掩着嘴笑,右手在桌下随意摆了摆。
一个外邦少女都敢来大汉开宗立派,可见外头对诸夏有多眼热,可这种事,需要怕么?
天禄阁里,史阿瞧见刘洪和李意在那眉来眼去,眼底也浮出笑意。
只要牵扯极西之事,礼部和钦天监就总是忙得很。
“你们怎么说?”刘渊合上公文。
“杀。”史阿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