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2 / 2)
刘洪抬了抬眼皮:“不至于。”
李意进言:“陛下,这教派出自安息人之手,又在大汉地界萌生。臣以为不如顺势催熟教义,对外宣扬。”
“谶纬之学。”刘洪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走到这步了。”
“非也。陛下本就是天人。”李意语气笃定,“咱们可以借着‘明尊大慈父’这个名头,去撬极西诸国的教派根基。人杀不完,若能以教义收服极西,何必动刀兵?”
刘洪失笑:“李监正,小心失手啊。”
“陛下,臣请一试。”李意起身恭恭敬敬一拜,“臣打算以道学、儒学为骨,再掺入婆罗门教、大乘佛教、祆教的枝叶,重新缝出一套教义,由玛利亚姆带回安息、贵霜诸国。”
“李卿,想好了?”刘渊指节轻叩桌案。
李意正色道:“玛利亚姆既称大汉为光明之国,极西为黑暗之国,又给陛下加了‘明尊大慈父’的尊号,要义已经定下了。臣愿意一试,请陛下赐显宗之名。”
“不急。”刘渊笑了笑,“你且慢慢推演,权当消遣。”
“诺。”李意躬身大拜。
拿外邦的学说当刀,去削灭别家的教义,李意的想法确实异想天开,但刘渊还是应下了。
他想看看李意能织出什么新东西,也想看看这套拼凑起来的显宗教义传回极西,披上本土宗教的外皮,会翻出怎样的浪花。
律中南吕,一夜大风,吹起千层金浪。
墙头柿子黄澄澄,村里稻谷飘香,这是大汉的丰收时节,也是不臣之地的悲鸣之月。
庞统最终还是下了决心,硬拉着不情愿的黄月英到洛阳府衙登记了户籍,领了照身贴。
“庞家兄长,我没有家人了。”黄月英攥着户籍簿,眼眶里泛着水光。
她自幼聪慧,可毕竟尚未及笄,在洛阳落户,便意味着与故土亲人割断了血脉牵连。
“不对……这不对啊。”庞统盯着户籍簿,猛然抬头望向府门处。
陈重站在那儿,抬手随意挥了挥。
“为什么?为什么上面有叔父、庞季、庞山民的名?”庞统展开自己的户籍簿,又抖开黄月英的,“还有月英,她上面怎么也有黄叔父的名?”
“你以为,立不臣之旗,总得有人先伸出那只‘附逆’的手。”陈重俯下身,语气平淡,“刘表是,庞季是,黄承彦也是。没有他们,荆襄的士人又怎么会聚到不臣旗下反大汉?”
“什么时候的事?”庞统满眼不可置信。
“月旦评那年,陛下说出‘一在贵我,一在通今,即知即行,知行合一’的时候,庞季就已经入监州尉了。至于黄承彦,是弘毅公降为西曹掾后,专程去了一趟陈县。不然你真以为,史尉令会无缘无故带两个罪人之子来洛阳,还让你们拜入公羊、稷下?就凭黄忠将军的面子?”
庞统咽了口唾沫:“若我们今天不来立户呢?”
“一样无恙。”陈重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但你这辈子就别想出仕了。自古忠孝难两全,公羊之学,向来忠君为先。”
庞统苦笑道:“怪不得叔父写了断亲文书送来,黄叔父却没写。”
“没写,但荆扬那边早就传遍了。”陈重直起身,“他必须做出姿态,才能在荆州保住黄氏。今日的话你们烂在肚子里,户籍簿更不能示人。”
“诺。”庞统和黄月英同时拱手。
“走吧。”陈重手按刀柄,转身往外走。
庞统追了两步:“陈司直,荆州如此,别的不臣之地也是一样么?”
“你还小,这些事别往深了想。”陈重头也不回,“你只管想明白,自己以后的路怎么走就行。”
“明白了。”庞统沉默了一瞬,又低声问,“那解烦营的刺杀……”
“已经了了。”陈重嘴角勾了勾,“从荆扬过来的游侠刺客、士族门客,加上解烦营埋在洛阳的暗桩,合计六百四十二人,全部斩于北邙,焚尸灭迹。”
庞统倒抽一口凉气。
这一刻他才真正觉出监州尉这三个字的分量。
从朝报上登出他的名字算起,加上消息往来传递的时间,监州尉早在刺杀发生前就拟好了反制的章程,同步清剿了洛阳城里所有的解烦营暗桩。
从头到尾,他陈重都只是在逗着他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