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2 / 2)
刘巴咽了口唾沫,低头看清了地上的尸骸,一个是孙坚的弟弟孙静,负责大都督府的巡防;另一个是披甲的贴身亲卫。
“你也遇袭了?”孙坚套上长袍问。
刘巴定了定神:“我从解烦府启程,小憩不到一刻钟,车夫和十几个亲卫全被枭了首!”
“来得真快。看来洛阳那边没出什么大事。”孙坚自己披上甲胄,把佩剑挂上革带,嗓音嘶哑,“这么久还没其他人过来,你立刻召集军卒去查,挨家挨户看还有没有遇袭的。”
“诺。”刘巴躬身退出大堂。
这一夜,秣陵死了太多人。孙静只是个开始,回刺行动远没结束。
刘巴带人赶到徐琨府门前时,扑面而来的血腥气让推门的军卒连连后退,徐琨阖府上下全被屠了,没留一个活口。
他的长子徐矫直接被弩矢钉死在府门处,一只手还扒着石阶,像是想爬出去逃命。
“留人收尸,其他人跟我走。”刘巴心里的石头越压越重,转身朝张昭的宅邸赶去。
死了。全都死了。
张昭、张纮,一座接一座府门被鲜血染红,一族接一族被屠戮殆尽,传承断绝,血脉湮灭。
临近天亮,刘巴整合了所有死者名单呈递大都督府。
一夜之间,仅秣陵一城死伤就超过千人,死者多为广陵、豫州、徐州的士人,江东名士反倒不多,只有孙静、徐琨一族,以及一些负责护卫的士族子弟。
又过了两天,横江津传来消息:广陵人秦松死于牛渚大营,同样是被人枭首,孙策彻查无果。
这场回刺,监州尉的目标似乎只针对两州之外那些依附孙坚的名士,更像是一封警告信、一道催命书。
战争可以打,但不臣之人没资格用盘外招。
广陵人、两淮士人、豫州人,监州尉可以杀,但荆扬两州的不臣,必须由王师堂堂正正地讨伐。
十来天里,解烦营汇总各方消息,荆扬各郡凡是被换地安置的互治之士,全在一夜之间被戮杀殆尽,总计超过三千人。
这些天,刘巴闭门不出,婉拒了所有事务。
“子初……”刘祥看着满头白发、形容枯槁的儿子,眼里全是愧疚,“事情已经过去了。”
“没有过去。这只是一个开始。”
刘巴用瓷勺搅着肉粥,目光涣散,“天子是在告诉我们,别想鱼死网破,不臣者连宣战的资格都没有。广陵、两淮、豫州的士人可以死,但荆扬的不臣,必须由王师亲手伐灭!”
“为父知道。”刘祥悔恨地低下了头。
那一夜的血腥让他彻底明白,不臣于大汉,只有亡族一条路。
早知今日,当初就该让刘巴去参加大考出仕。
刘巴问:“孙静下葬了?”
“嗯。”刘祥递过一块布帛,沉声道,“当夜主公替他挡了一箭,可他还是死在了府里。动手的是大都督府的庖厨和马夫,有仆役放火掩护他们脱身。这几天主公调兵搜城,一直没找到人。”
“我知道。”刘巴擦了擦嘴角,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秣陵之变,是孙坚递到洛阳的刀子,逼得监州尉执行了回刺。
大变之下,张昭、张纮、秦松这些广陵、两淮、豫州士人被监州尉在府中处决式屠戮。
哀莫大于心死,人死还在其次,刘巴如今的状态,就是对孙坚为人主最沉默的控诉。
一个匹夫、一个无智之人,只会把荆扬两条路都走绝。
荆州的士人、扬州的士人,选错了。
当年拥刘表为雄主,才是正路。
“父亲,”刘巴放下布帛,“孙静、徐琨为什么会死?”
刘祥一怔。
刘巴伸腿下床,摘下大氅披上:“秣陵有内应,要么是扬州的,要么是荆州的。有士族已经倒向了天子,替监州尉遮掩行踪。最可能就是江东士族,必须找出来灭掉,否则必有大祸。”
“子初……还要找吗?”刘祥猛地攥住刘巴的手腕。
“当然。”刘巴挣开他的手,“那一夜之后,荆扬士族求活的路就已经断了。既然悔之晚矣,就只能搏命求生,这才是主公想要的结果。”
刘祥长叹一声,满屋只剩空叹。
他的悔恨,何尝不是荆襄士人共同的悔恨?
以往三辅、兖州士人的消亡,他们只当是条消息、一个结果。
可真当灭族之事无声无息落到自己头上时,才明白,这场大汉宗室与士族的战争,他们早已无路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