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2章 山河的边界（一）（1 / 2）

“任命马良为夷道县令，

任命蒯祺为江陵县令，

荆州每支军队都要有一支赵国水军组成的监军小队，

黄祖帅其部立即返回江夏于云杜、竟陵一线布防，

襄阳守军番号撤销，改为荆州防务军，由牵招负责训练统辖，

荆州水军番号撤销，船只全部归于赵国水军所有，

开放襄阳水港码头，由赵国水军驻扎防守，

开放长江、沔水等重要河道沿途所有水港码头，

按照一定标准向赵国水军提供粮草补给，

向周瑜提交历年来南郡田亩明细以及税收明细，

税银、税粮由水军押送看管，

上交南郡所有士族田亩明细以及庄户数量。”

王镇从襄阳返回宛城，一路上满脑子都是周瑜对蔡夫人提出的要求。

周瑜并没有向蔡夫人索取什么财物，所谓军粮不过每人每日半斤而已，尚不够水军一餐所食，但周瑜从各个方面将蔡夫人能够闹出幺蛾子的机会全部卡死，并为她找到了足够多的敌人。

王镇从未见过那样的蔡夫人，不，他没见过那种姿态的所有人，马良、蒯祺、黄祖……认识的、不认识的士族、官员、仆役……

他曾与这些人合作过，也交锋过，无论是明争还是暗斗，他都是以平等的态度对待每一个对手，他的父亲就是这样，对待每一个人都是平和的，双方互相尊敬。

他曾天真的以为只要以诚待人，人就会以诚待他，然而周瑜却用做直接的方式告诉他，王弋和以待人是宽宏大度，他人对王弋尊敬则是因为王弋手下有周瑜和水军这样强大的存在。

不是谦卑，不是惶恐，而是茫然。

在周瑜提出条件的时候没有人敢拒绝，没有人敢提出异议，仿佛周瑜所说的一切本就应该如此，那些要求就是他们应该做到的。

就是这么简单，强国的外交从来不需要博弈，只需要将实力展现出来，一切都顺理成章。

他忽然想到了黄祖，想到了黄祖献出忠诚的时候就是如此，他本应该早早明白这些，甚至鲁肃在他刚到荆州的时候就已经提醒过他，可惜那时他根本无法理解，也不可能知道鲁肃口中士卒的差距竟然会影响如此之大。

一艘战舰停在港口碾碎了荆州所有人的野心和幻想，将他这些时日费尽心力的所作所为都化作一则笑话，他当然有些不甘，但更多的则是惶恐。

他拼尽全力告诉自己这一切将来都是他的，掌控如此强大的力量，他应该兴奋，甚至亢奋！

但是，这一切将来都是他的，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好接收和使用的准备……

在宛城只停留了两天，他便踏上返回冀州的路，来时浩浩荡荡，回时却冷清了不少。

由于陆路打通，运粮兵要长期驻留在宛城为南阳各部与襄阳运送粮草，牵招率领五百中军留在了襄阳，这是王镇的决定，他看在刘俚的面上让牵招率军保护刘琮，毕竟襄阳此时并不安全，豫州的战事还未停歇，一旦分出胜负，无论刘琦还是袁谭都不会善罢甘休。

不知为何，明明大军就在身边，可他却有些畏惧返回邺城，与来时完全不同，现在的中军让他感到异常陌生，那些将士的眼神也不再是敬畏，看起来更像是一种警告，陪伴在侧的禁军不再是安全的象征，而是他行为的展示，将他的一举一动展示在父亲面前。

长路漫漫，可直到他来到邺城城下依旧没想明白自己为何会生出如此想法，他想要大声告诉自己千万不能有不切实际的野心，然而在他该去面见父亲的时候终究还是犹豫了。

他以车马劳顿的借口推掉了王弋的召见，以为可以将自己那野心的萌芽隐藏起来，让他有充分的时间来整理好自己的心绪，可是，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一位母亲。

甄姜拉着王弋来到王镇的寝宫，事实上她是不应该这么做的，她也不应该有这样的胆量，但她如今有了身孕，性格多少有些古怪偏激，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王弋都会答应。

看望自己的儿子当然不过分，不过王弋第一眼便看到王镇眼中的陌生与畏惧。

这不应该是一位帝王该有的眼神，他坐到面色红润的王镇身边，没有戳穿他，而是耐心地询问着此行王镇所有的经历。

王镇不敢隐瞒，本就有些慌张的他在王弋刻意的引导之下一五一十将所有的经历都说了出来。

听到他因为孙策的行为而感到愤怒的时候王镇还是很满意的，可他听到周瑜的任命便发现了问题所在。

孩子经历了太多，真的长大了。

不止是身高和心态，还有欲望……

将甄姜打发走，王弋抬手将躺在床上装病的王镇拎起来坐好，冷笑道：“小子，你知道公瑾救了你一命吗？”

“什么？”王镇没有听懂，一脸茫然。

王弋将佩剑解下塞到王镇手中，强硬地命令：“拔剑。”

“这……这……”

“我让你拔剑！”

“父王！儿臣怎敢在您面前……”

“别说废话！”王弋一巴掌将佩剑推入王镇怀中，喝道，“你没杀过人吗？见没见过血？剑刃割碎皮肉的声音是什么样的？如何出招才能一击毙命还不至于被骨头卡住兵器？”

“我……我……儿臣都知道……”

“既然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你杀人的时候拔剑可曾犹豫过？”

“没有……”

“那你为何不拔剑？”

“父王，这柄剑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