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2章 山河的边界(一)(2 / 2)
“你还知道不一样?”王弋从儿子手中抢过佩剑,讥笑道,“你连这柄剑都不敢拔出来,那点不成气候的野心就别在留着了,早些想明白,早些安生。”
说罢,他也不管愣在原地的儿子,起身就要走。
刚走两步,王镇在身后忽然大声喊道:“我敢!父王,我敢!”
“晚了。”王弋冷笑一声,依旧转过身来到儿子身前将佩剑丢过去,沉声说,“拔剑吧。”
王镇接过剑,双手用力紧握,指节都有些泛白,可最后他却跪在地上,将宝剑呈于头顶,双眼紧紧盯着王弋,哀伤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解脱:“父王,儿臣知错了。”
“知错了?”王弋嘴角勾起,坐在地上揽住儿子肩膀,笑问,“哪里错了?”
“周督帅确实救了儿臣一命。”王镇将宝剑放到王弋另一侧身边,叹息道,“若儿臣能从荆州带回一员猛将,父王应该会让儿臣统帅一支军队吧?”
“哈哈……”王弋的手臂紧了紧,“你要是带回一位良谋,为父的后宫可就要不安生啦!”
“孩儿错了……”
“你错什么?没错!记住,你永远没有错,都是别人的错。”
“这岂不是刚愎自用?”
“是啊,不仅后患无穷,还会被后人唾弃。”王弋深以为然,点了点头,却说道,“可是在你找到一个不为私心在你面前直言的臣子之前,你只能这么做。”
“那还不简单?天下文士何止千万,总会有心怀天下……”
“简单?千难万难!”王弋的语气骤然严厉,“我麾下贤臣众多,但没有一个人能做到全心全意心怀天下。这样的人不是没有,但你不敢去尝试信任他第一次的批评。所以你会错过很多这样的人,想要去寻找更是痴人说梦。”
“这……”
“行了,别想那么多,你所谓的野心还不是真正的野心,只不过是享受过权力之后难以释怀失去而已,我称之为成长的烦恼。长大了嘛,童趣自然会消散,烦恼则取而代之,等你长得更大一些,真正有了野心之后就会明白该如何隐藏了。”
“隐藏?”王镇一惊,慌忙想要谢罪,口中说道,“父王,我怎能隐藏野心?不不不,我怎能有野心……”
“这世上就没人没有野心,哪怕我站在权力之巅,依然有野心。”王弋看着儿子天真的模样,好笑道,“在我攻打司隶的时候,我曾和许多人说过这两年要更进一步,进位称帝。那便是我的野心,可当农税新政开始推行之后,这种心思便淡了许多。成长嘛,不过是体验岁月流逝而已,每一个人都要体验,无论你想与不想。”
“可是……可是父王……”王镇还是处于震惊之中,语无伦次,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王弋干脆终止了话题:“守住本心就好,你不是一个坏孩子,也不是一个擅长阴谋的孩子,这很好。”
“多……多谢父王夸赞。”王镇一时哭笑不得,想将慌乱憋回去,可又忍不住得到夸奖后的欣喜,一时间表情很是扭曲。
“哈哈哈——”王弋大笑一阵,话锋一转,“你要不要去统兵?”
“什么?不不不——”王镇赶紧拒绝,“父王,孩儿没有那个心思……”
“你该有。这一次你也算立下一个大功,让你统帅一支兵马也没什么。”
“父王,那些都是孩儿应该做的……”王镇赶紧谢绝,不过神色还是有些骄傲。
哪知王弋冷笑一声:“哼,那些当然是你应该做的,你要是连荆州的局面都控制不好,我怎么放心将天下交到你手里?”
“呃……那孩儿哪来的功劳?”
“你发现了曹纯。这很好,我都没发现。”王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沉声道,“那支训练有素的兵马是曹纯统帅的,但他不属于曹纯,甚至不属于曹操。曹纯是曹昂的坚定支持者,这次行动或许是曹昂授意,我怀疑在宜城主持大局的正是曹昂,要不然曹纯也不会放过牵招,选择退兵。”
“曹昂竟然也来了?”王镇闻言大惊失色,是真的无法管理好自己的表情。
没办法,即便袁谭已经是一方霸主,但所有人都知道曹昂才是年轻一代最优秀的人,因为王弋这么说,没人敢怀疑。
王弋看到儿子这副神色,竟然露出一抹苦笑:“你还真应该谢谢曹昂,若不是他在宜城,你恐怕就有危险了。”
“我?难道……父王的意思是曹纯会潜入襄阳杀我?”
“是啊,若不是前军让曹纯足够忌惮,以他的性子,为了解决曹昂身边的麻烦,杀你时不会有丝毫犹豫。”
“他疯了?他凭什么觉得能够在千军万马之中杀我?”
“可他一直就是如此。但当年我在洛阳,他与你如今差不多大,就敢跟着我和曹孟德去赴袁本初之邀。你要知道,那时候袁绍已经打定主意干掉我了。”
“父王,孩儿……不输那曹昂!”王镇紧咬牙关,梗着脖子说出壮志豪言。
奈何王弋还是从他眼神深处看到了心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宜城的谋划实在是太高明了,不仅将马氏骗得团团转,要是没有马成和马良投效,宜城说不定真就被曹昂拿下来了,到时候就算周瑜去了也无可奈何,只要守到曹操的使节来到冀州,王弋现在还真不打算和曹操彻底翻脸。
不过只是现在。
王弋笑了笑,起身拉起儿子,将佩剑放在儿子腰间比划了两下,笑道:“你会有拔出它的那一天,现在你我父子要做的就是当你拔出它那一天能够号令天下。”
“孩儿知道了。”王镇躬身行了一礼,试图压住澎湃的心绪。
可惜,他注定压不住了。
王弋将他扶起,沉声道:“如今农税新政已经推行开来,不会有大的变动了,只会出现一些小麻烦,已然不足为虑。你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吗?”
“囤积粮草?训练士卒?打造兵器?”王镇想了想,坚定地说,“备战。”
“备战?现在备战已经晚了。”王弋摇头笑道,“这一战我足足备了二十年,现在要做的是开战。”
“现在就开战吗?可是父王,不是说新政推行需要五年才行吗?现在不过是第二年……”
“第二年怎么了?第二年就不打了?开战不一定要全军出击,你去找典满,学了这么多年,他也该出师了。”
“他?父王,他能做什么?做我的护卫吗?”
“统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