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山河的边界（十一）（2 / 2）

赵越看还剩下几人在犹豫，摆了摆头，笑道：“还不快去？慢了好东西就是别人的了。”

剩余几人欢呼一声，在仓库中争抢了起来，赵越走出仓库，干脆不让乱民跟随了，他负责攻打仓库，乱民只要抢掠即可。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等到赵越攻破最后一间仓库，在火把的光亮中看着往来不停的乱民发出阵阵冷笑。

一旁一位都尉有些不甘，嘟囔着：“我等费心费力，倒是让他们捡了便宜。”

赵越听到后笑道：“便宜是那么好捡的吗？就算是种地，靠老天爷赏饭吃，你春天不耕种，秋日老天爷会给你吃的？怕不是没到夏天就饿死了。”

“可是将军，辛苦攻打的人是我们啊，付出的是我们，捡便宜的却是他们……”

“你看，他们如此卖力地搬运着，就好像剩余一点就会吃亏了一般，可他们搬运的不是战利品啊。”

“不是战利品是什么？”

“死期。搬的越多，死的越快。”

“将军的意思是……”都尉想了想，恍然大悟，“这些仓库的主人会举兵前来征讨他们？”

“不，就算仓库主人前来征讨也打不过这些乱民。”赵越摇了摇头，“这里的东西太多了，他们根本来不及分类，只想着赶快搬走。可等他们搬完了呢？这些东西该如何分配？

百姓懂得如何用绫罗绸缎制作衣服吗？世家愿意穿着麻布招摇过市吗？可若将麻布非给百姓，绫罗分给世家，百姓们甘心吗？

何况城中还有很多人没有参与到这场盛会，他们会甘心看着穷了一辈子的街坊抱着一匹绸缎回家吗？”

“呵……贪心啊……”都尉叹息一声，笑道，“要是这里有成衣铺，也就没有如此多的麻烦事了。”

“有的。”

“啊？”都尉一惊，赶忙说，“将军，若有成衣铺，他们不就不会有纷争了吗？”

“有又如何？成衣铺又不会为他们裁缝衣物。”

“为何？”

“哼。”赵越忽然冷哼一声，“因为他们刚刚抢了成衣铺的货仓……走吧，我们就在附近扎营。当涂有一万守军，平阿出了乱子，当涂不会放任乱民成事的。”

将士们不再废话，立即集结好阵型，安静地离开。

事情并没有出乎预料，第二天一早，平阿乱民还没开始分赃，就有世家带领庄户家仆杀了过来，见到自家仓库被劫掠一空后愤怒无比，当即开始攻打城池，并且赶来的世家越来越多。

不过平阿城中的世家也不是吃素的，他们的庄户虽然在周边地区的庄子中，但平阿怎么说也是个大县，立即有人开始征募城中百姓，许以重利展开防御，凭借着守军的正规武器和城墙为依托，打起来竟然不落下风。

双方都知道这个仇已经结死了，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思，激战了整整一日一夜都没有休息，直到城中世家联络的城外的庄子，里应外合打了商业世家一个措手不及，战事方才停歇。

可惜停战只是暂时的，仅仅休息了两日，商业世家便联合起来决定下死手，他们一面派人攻打城池，拖住城中的乱民与援军，同时又分出去一些人，前往各处庄子展开了极其血腥的报复。

所过之处不仅被劫掠一空，连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将事情做绝了，直到好几天之后有运气好的人从庄子中逃出来，城中世家才得知此事，悲愤无比。

这些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人不仅将商业世家留在城中的家人当着城外世家的面剥皮抽筋，还让援军前往各处展开对等报复。

一时间平阿混乱无比，到处都是殊死搏杀，到处都是残忍灭门。

赵越极其坦然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甚至感到有些无聊，一切居然都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没有什么人能够用出让他眼前一亮的计策。

“将军。”传令兵匆匆走来，低声向他汇报，“城中又派人来求援了。”

“杀掉，杀掉。”赵越摆了摆手，忽然一顿，下令，“让弟兄们收拾一下，我们向当涂移动。”

“喏。”传令兵答应一声，将他的命令传递到全军。

不多时，大军启程，缓慢向当涂方向靠拢，一路上行动极其谨慎，尽量隐藏着自己的行踪。

两日之后，在当涂城不远处，他再次看到自己的想法得以印证。

当涂派遣了大约三千兵马前去平叛，赵越并没有打这些兵马的主意，而是在北岸找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地方安营扎寨，自己则再一次带着二十几个人扮作商贾前往当涂查探情报。

当涂这个地方确实有些门道，赵越在附近转了一阵，发现附近淮水之上应该是有座桥的，如今桥梁已被拆除，只剩下部分桥基立在水面，淮水两岸只能依靠船只往返来回。

当他进了城之后，奇怪的感觉愈发明显，入城时守军仔细检查了他携带的货物，却没有进行盘剥，城门税也是按照人头收取，甚至还贴心地告知他行商该缴纳多少赋税以及去何处办理生意凭证。

这是一支非常正规的军队。

赵越进城后第一个想法便是如此，这支守军的经济来源是军饷，而且一定是按时发放的。

能做到这一点其实很不容易，哪怕王弋建立了典军府这样的机构，赵军也是在典军府创立三年之后才做到按时发放军饷，在此之前拖欠在所难免。

袁谭将这样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放在这里肯定不是为了好看，只有守卫重要的东西才能这么做，至于守卫的是什么，赵越也只能希望自己可以有所发现了。

而当他办理好凭证进入坊市之后，当涂的坊市让他产生了一丝幻觉，仿佛自己正身处赵国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