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山河的边界（十三）（2 / 2）
县令带他来的应该不是正规通道，赵越想要前去看看，立即被县令拦住，低声说：“义士莫要过去，我们不要和他们沾染上什么关系。”
“他们在干什么？”
“义士还是不要知道为好。”县令摇了摇头，叹息一声，“主公让他们做活，却不给他们多少饭食。你以为城中那些兵是保护他们的？宵禁时将他们带来，天明时再将他们带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人数不对全部连坐。每日只发放一点饭食，做工都勉强，就更别提逃跑了。我见他们之中有许多老幼，根本禁不住这样的折腾，想尽办法每日给他们多弄了些饭食，担了很大的干系。”
“他们能吃饱了？”
“吃不饱也饿不死吧。学了许多年圣贤之言，最后却要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哼，我已经不记得他们是第几批了，以前还会因为换人伤神，现在早就忘了。”
“主公如此残杀工匠，又是从何处寻来这么多？”
“工匠？他们算什么工匠啊。每日烧炭、熔铜、铸造，就这么几件体力活，用不着工匠。”县令摇了摇头，叹息道，“唉，义士莫要多问了，我真的不能死，我若是死了，此地不知要死多少人，换个没心的来此，尸骸怕是要当柴薪烧用了。走吧，走吧。我等少沾染此事，少沾染此事……”
赵越跟在县令身后，他听得出县令的话语中隐藏着无尽的怅然与对自已所学的否定，一时间他竟然也有些唏嘘，良久后才说道：“你真是一个好官。”
“谈不上……谈不上。官是什么？商贩卖货、将士卖命、官，不就是卖自已的才学吗？拿了主公的俸禄，自然要将才学交予主公，我之所学便是安一方百姓，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可惜了……”
“没什么可惜的，本分而已。”
“我不是说这些。”赵越面色凝重，拍了拍县令的肩膀，恭敬行了一礼，在县令不知所措之际骤然出刀，一刀封喉，同时抓起县令的手死死按住其脖颈，“我是说可惜了你这么一个好官，若你生在河北，必将被殿下委以重任。
杀你的是右军校尉赵越，统帅麾下两千甲士，司先登之责。你死在我手上不算辱了你的身份，却是天下的损失。
一路走好。若心怀不甘，且慢行，早晚将与我相会，那是在找我报仇吧。”
他将县令的尸体轻柔地放在地上，转身走了回去，潜藏在阴影之中，借着守卫稍有松懈的契机迅速摸走了一个铸造好的东西，迅速离去。
他能感到自已拿到的是一枚铜钱，但环境危险没有仔细查看，等到返回客店拿出来后顿时大惊失色。
这枚铜钱不是别的铜钱，正是王弋新发行的铜钱。
赵越不理解袁谭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知道绝对没安好心，不可能凭白给王弋送钱。
找来几名手下仔细研究到天明，他们发现两地铸造的铜钱重量和质地极其相似，除了劈开的截面有所不同以外并无太大差别，就连细节处也十分相似。
“袁谭铸钱拿到河北购买货物，就算钱是假的，他真的省钱吗？”赵越摆弄着两半的铜板，怎么也无法理清其中的关系。
铜钱只是媒介，贸易往来不看双方持有多少铜钱，而是看供需的。
赵国的钱能在河北买东西，同样也能在江南买，大家都认才让铜钱有了价值，袁谭此举根本就是费力不讨好，况且他观察铸造工坊的规模，每日最多能够铸造上百贯铜钱，这些钱看起来不少，可真用在一方势力上就是杯水车薪。
如此简单的道理连他都明白，他不相信袁谭麾下的谋士会不明白。
实在想不通，无奈之下，他也只能继续带上货物去坊市，试图从商人口中套取一些消息。
今日的行情一般，一上午除了几个收货的来压价以外没什么人来买东西，赵越让手下拿上些小玩意儿去换了点钱，发现当涂的坊市虽然管理得很好，但钱币却极其混乱。
有用汉五铢钱的，有用河北铜板的，甚至还有董卓那时候搞出来的小钱的。
不过兑换比例倒是很固定，看样子是习惯了。
他心中有事，过了午时也没什么心思做生意了，准备收拾东西回客店再研究研究，然而一个意外访客的到来打破了他的计划——那名小吏。
小吏端着一碗水饼溜溜达达走过来，打量了他们一眼，笑道：“生意怎么样？”
“嘿，官爷，我等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想要获得贵地百姓认可，可能还要些时日。”
“生意不好做吧？跟我来吧。”小吏招招手，示意他们跟上。
赵越见状便招呼手下赶着车跟在小吏后面，一行人一路闲逛，在坊市另一头的尽头停下。
小吏指着货车说道：“留两车在坊市叫卖，我先带你们将本钱回了，不然货压在手里赔死你。今年冬天就在这里过了，来年春夏再跑一趟赵地，秋天再来当涂。当涂百姓认卖家，轻易不会换。两车货足够你积累名声了，来年只要品质不变，有多少就能卖多少，当涂这条路子你算是走出来了。怎么样？”
“哈哈——多谢官爷，多谢官爷。”赵越大喜，抬手道，“我留三车，两车叫卖，一车您带走，您先挑。”
“拿了你的东西就要给你办事，这叫心安理得。再多拿，心就不安了。”小吏摆摆手，拒绝了贿赂，从一旁的铺子中叫出来个掌柜，评估起赵越货物的价值。
掌柜很给小吏面子，赵越的货也算不错，按照比市价低两成的价格将大部分收了去，要比之前来压价的高许多，回本肯定不成问题，还能小赚。
小吏当了个中间人，交割完毕后笑着对赵越说：“只要你遵纪守法，些许便利还是要给你的。我看你为人机灵，给你指条明路如何？”
“官爷您说！”
“你想要做大，钱就不能只用来进货。你知道给我，就不知道给赵国的官吏使钱吗？”
“这……这……这是大罪……”
“哪里不是大罪？在当涂就不是了？我有条明路，你要是愿意走，我可以给你写封信。”
“您说……”
“哈哈——没看错你。等你回了赵国就去这家铺子进货，他们教你如何打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