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回 两难之局(1 / 2)
闹热和灯火亮了整个京街,而京城西边深巷尾,一座寻常百姓人家的地窖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只见苏境祠靠坐在土墙上,闭目养神。左臂上的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粗纱布下红糊一片,这是昨夜里追捕留下的。
旁挨着坐的是一对亲兄弟,曾是姚秋山部下的后勤兵。一高一矮,高的叫坐地虎,是阿兄;矮的叫过江龙,是阿弟。
坐地虎正替过江龙缠背上的伤,一圈一圈的,动作有些笨拙,却缠得仔细。
地窖里点了一支烛灯,昏昏黄黄的,将窖内几个弟兄的影子投在土壁上,摇摇晃晃。
地窖深处一角落内,堆着几只瓦罐和半袋糙米,是这户人家偷偷攒下来接济他们的。
这户人家姓吴,老两口带着一个孙女,平日里靠卖豆腐为生,日子是过得紧巴巴的。
原他们是有三个儿子的,只是早在二十年前便都战死沙场了。起初靠着姚家接济,日子才勉强撑得下去。后来姚家遭了难,再无人问津,老两口这才拾起卖豆腐的营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就这么挨到了如今。
而这个不到五岁的孙女,是他们四年前在雪地里捡来的。那时瞧她一岁不到,浑身冻得发紫。二老见她实在可怜,故抱了回来。虽说家里是揭不开锅的日子,可到底是一条人命,总不能看着她冻死在雪地里。
听此,苏境祠这才告知其身份,二老一听是当年姚家的人,都替姚家喊冤。故而这才大胆收留他们在此。
本就借地一用,不食他家食。可老吴却强硬将粮食塞给他们,还对他们苦口婆心说了几句:你们做的那些事,我晓得。你们这是在替天行道!我老头子别的忙是帮不上,可这口饭,还是省得出的!
窖里安静了一阵。忽然,头顶的木板传来一声轻响,窖里三人同时警惕,手也按上了腰间的短刀。
只见,黑暗中,一张脸探了下来,是出去望风的巡山豹。
随之,巡山豹轻跳进地窖,嘴里咬着一封信,快步走到苏境祠跟前,将信递给他。
“大哥,刚才在门口捡到的。”巡山豹低着声,道:“上头没署名,可封口用的是红漆,不像是寻常人递的。”
苏境祠接过那封信,借着烛灯的暗光拆开来看,只见里边的信纸所用竟是瓷青纸,这可非平常人能用,好似曾在宫内见过。
他斟酌着每一个字,看了不下两遍,随后将信纸折好塞入怀中。
“谁送的?”过江龙问。
苏境祠看了他一眼没回话。只见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上沾的土,将搭在一旁的外衫披上,道:“我出去一趟。”
“这时候出去?”坐地虎着急地起身来要拦,道:“外头还在搜”
“你们待在这,不必跟来。”苏境祠很是平静,语气不容置疑。他走到地窖口停下,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道:“天亮之前我会回来。若回不来,你们便按之前说好的,各自散了吧。”
未等他们三个开口,苏境祠已掀开木板翻身上去了,身后只留下几声大哥
出了窖,隐约可听远处微弱的热闹声。天色甚暗,巷子空荡,无一行人。
苏境祠边走着将风帽扯上,轻拉开院门闩,探出半个头左右打量一番这才出了门。他沿着墙根走了一段,随后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身影很快消失在深巷里。
信中所约之地是在城北一座荒废已久的观音庙里。苏境祠到时,庙内无点灯,四周乌天暗地;他蹲在殿顶上打量着四周,不见他物,只闻庙外水田里的牛蛙呱叫声。
他轻身一跃方跳入庙中,主殿内的人影这才拔出火折子。只见那人背对着他站着,抬头看着眼前那尊蒙了厚厚一层灰土的菩萨,这是在等他?
苏境祠左右撇了一眼,这会稳稳踏上石阶入殿;两人就此隔了不到八步之距。苏境祠双手将风帽掀起,淡淡道:“我该叫您殿下,还是圣上?”
对面那人轻笑了一声,无奈叹息道:“你比我预想的,要镇定。”说着,他转过身来,两人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