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三章 器囚同族灵(2 / 2)
苍没有动手。
他只是在宝库外站了很久,然后以自己的一截根系为代价,向那宗门换回了这面护心镜。
他握着那面尚有余温的护心镜走出宗门山门时,掌心被镜缘割出了一道口子,血顺着镜面淌下来,将那流光溢彩的纹路染成了一片暗红。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苍找到的族人,皆变成了一件件法器。
有的是被活生生炼化的——妖族的精血、骨骼、皮毛,在人族修士眼中是上好的炼器材料,越是根基深厚的妖,炼出来的法器品阶越高。
有的在炼制过程中承受不住那抽魂炼魄的痛苦,灵识溃散,只余一具空壳;有的灵识虽未散尽,却被永远封在了冰冷的法器之中,不能言,不能动,只能日复一日地感知着自己被当作器物使用、磨损、消耗。
没有一个活口。没有一个救回来的。
那些曾在深山里与他一同吸收灵气、一同度过无数个日升月落的同伴,那些曾在月光下唱歌、在溪水边梳洗、在老松树上安家的生灵,皆是一个个惨死在人族手中,死后连完整的尸骨都不曾留下。
苍将那些由族人炼成的法器一件件收集起来。
每多一件,他心底对人族修士便多一分不满;每多一件,那股从识海深处渗出的冷意便更浓一分。
他将那些法器用布帛仔细包好,背在背上,继续往前走。起初,他只是对人族修士感到失望;后来,那失望渐渐变成了厌恶;再后来,他在散修集市上看到有人售卖妖族皮毛时,心底掠过的已不再是厌恶,而是一种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杀意。
他会在路过某些挂着除妖招牌的店铺时,不自觉地停下脚步,沉默地望着那些被制成法器的同族残骸,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暗流。他会开始觉得——也许这些人,都该死。
执法长老的精魂便是在这些时候悄然渗透的。
它从不直接发号施令,从不强迫苍做任何事。它只是在他心底那片被恨意浇灌的土壤里,适时地、恰到好处地,滴入几滴暗沉沉的养料。
于是那些原本只是转瞬即逝的念头,便在这片被精心滋养的土壤里生了根,发了芽,一寸一寸地往上长。
苍没有察觉。
他只是觉得自己变了,却说不清是从何时开始的,更说不清是因何而变。
他以为自己只是厌倦了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天地,以为自己只是看透了人族的贪婪与残忍,以为这不过是自己经历过太多伤痛之后的必然转变。
他早已不是原来的苍了,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
背上那包法器沉甸甸的,每走一步都会发出极轻的碰撞声,像是那些死去的族人在他身后低低地唤着他的名字。
他会带他们回家的,带着他们一起,回家。
之后的事情,便如执法长老所预想的那般,苍终于站到了人族的对立面。
不是某一日忽然宣布与整个人族为敌,也不是像当年星那样带着一群愤怒的妖族攻上某座山门。
而是在一次次的寻找与失望中,在一个又一个被制成法器的族人尸骸前,在识海深处那股冷意与愤怒的无声催化下,他的立场一寸一寸地偏移,直到再也回不到原来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