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四章 幻中得意时（2 / 2）

李牧之太了解柳清雅了，她睚眦必报，绝不会容忍一个从迷宫里活着出来的知情者安稳地活在世上。

届时，一个凡人孩子，拿什么去挡一个即将踏上修行之路的修士？

一旦林福生离开侯府，柳清雅必定会杀了林福生灭口。

故此，李牧之只好将原本那套安置的计划暂时搁下，把林福生留在了侯府。

侯府虽也不算滴水不漏，但至少在他眼皮子底下，他还能护得住。

林福生倒是没有多问什么，这孩子向来安静，不多话也不多事，只是接过侯府的衣物时，低着头轻轻说了一句“多谢大人”。

李牧之没有应声，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他忽然觉得，自己欠这个孩子的，好像比原本以为的又多了一些。

而那个发现地下迷宫的村民，李牧之却来不及施救。

他原本计划着将那些被关押在牢房里的百姓一并带走，可柳清雅先他一步，那村民最终死在了柳清雅灭口的刀下。

一条本可以活下来的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没了，连名字都不曾留下。

李牧之一直都知晓修士与凡人之间的差距。那不是几阶修为的落差，不是术法与刀剑的区别，而是天与地、云与泥。

早在朱炎他们口中，他便听过无数修行界的残酷法则——强者为尊，弱肉强食，修士一怒，伏尸百万。

他以为自己早就懂了的。

在长亭县部署那些计策时，他反复推演过，皇帝是修行者，又有皇权在手，历代帝王哪个不是靠这两样东西镇住局面？

所以他一直以为，即便柳清雅背后有十六公主撑腰，只要罪证确凿，皇帝便能顶住这份压力，让柳清雅按律伏法。

可偏偏十六公主一来，皇帝便改了判决。

没有庭审，没有对峙，没有一句多余的解释，只是沉默地默认了十六公主的所作所为。

十六公主甚至不需要争辩，她只需要站在那里，用她的身份、她的修为、她身后那座巍峨的玉清门，便足以让一位手握皇权的修行者选择退让。

那一刻李牧之才真正明白，修士的地位远远凌驾于凡人之上。

即便是同为修士，也有等级之分。

十六公主在玉清门修行多年，她的分量，皇帝压不住。

他那些推演、那些算计、那些以为环环相扣的布局，在这道无形的天堑面前，不过是一盘被人随手拂乱的棋。

他站在那把皇帝替他撑起的伞下，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什么是凡人。

不是没有力量，是没有被放在天平上的资格。

事情走到这一步，李牧之心中比谁都清楚，什么才是明智之举。

连皇帝都杀不了柳清雅，连皇权都在十六公主面前退了步，他一介凡人，拿什么去和一个即将踏入修行之路、又有强大修士撑腰的人抗衡？

放下，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放下对柳清雅的恨，去向柳清雅低头，去修补这段早已千疮百孔的关系。

哪怕只是为了侯府上下几十条人命，哪怕只是为了毓儿能平安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