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五章 慧眼窥敌隙(1 / 2)
可他做不到。
他试过。
在那间被暮色浸透的书房里,他坐在案后,对着那盏孤零零的烛火,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放下才是唯一的路。
去向柳清雅低头,去修补那段早已千疮百孔的关系,去为侯府上下几十条人命留一条退路。
他是聪明人,聪明人从来不做以卵击石的事。
可每一次闭上眼睛,他看见的不是将来,不是那些可以被推演、被算计、被一步步铺平的坦途,而是过去。
是那些被柳清雅献给常乐的百姓,是地下迷宫里那个至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被抓的村民,还有婉婉——那个温婉如水、从不与任何人争抢的女子,他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他怎么能放下?
去求那个残害百姓、拿安儿的命威胁他、手上沾满了无辜者鲜血的人放过自己?
那他李牧之这辈子,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婉婉,还有什么脸面去见那些死去的无辜百姓,还有什么脸面去见那个在书房里坐到天明、一遍一遍推演着棋局却最终被人掀了棋盘的自己?
不甘心。
就是这三个字。
他知道不该,他知道愚蠢,他知道这三个字可能将来会害死他。
可他就是不甘心。
那盏烛火在窗前晃了晃,被夜风吹得明明灭灭,却始终没有灭。
最后,李牧之放过了自己。
不再犹豫,不再挣扎,也不再认命。
他站在那扇被夕阳映成暗金色的窗前,望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沉入云层,忽然觉得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终于被他亲手搬开了。
搬开之后,露出来的不是轻松,不是释然,而是一把烧得滚烫的决心。
他知道这条路很难,比他在朝堂上谋划过的任何一次都要难。
柳清雅身后站着的是十六公主,是玉清门,是整个修行界的庞然大物。
而他李牧之,不过一介凡人,没有灵根,没有修为,连修士的一根手指都挡不住。
可他就是想做。
想为婉婉报仇,想为那些在长亭县无辜死去的百姓讨一个公道。
那些人的名字他一个也不知道,那些人的脸他一张也不认得。
可他在地下迷宫里见过他们的下场,牢房里满地干瘪的人皮,被吸干了精血,连魂魄都不曾留下。
他们是凡人,和他一样。他们死的时候,没有人替他们讨公道。
现在,他想替他们讨。
也是在这一刻,李牧之忽然有些唾弃自己。
他自认为铁石心肠,谈不上什么好人。
在朝堂上这些年,他追名逐利,谗害忠良,踩着不知多少人的肩膀往上爬。
他所做的一切,那些被人称道的谋略、那些被人忌惮的手段,说到底不过是为了自己的权柄,为了侯府的地位。
他从来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他竟然为了那些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百姓,去对抗一个即将踏上修行之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