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五章 慧眼窥敌隙（2 / 2）

柳清雅现在还谈不上修士，但她的身后站着十六公主，站着一整个玉清门。

区区一个凡人，拿什么去撼动？

他一向自诩理智，自诩精于算计，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可这一回，他算不清楚了。

这笔账的代价，可能是他的一切，甚至是他自己的命。

换作从前的他，大概会笑自己可笑，会对这样的人嗤之以鼻。

可此刻他只觉得，这就是他想做的事。

他只知道，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既然没人做，那就他来。

不计后果，不求回报，不为了功名利禄，不为了青史留名，只是想做而已。

那盏烛火在他身后晃了晃，光落在他肩头，像一层极淡极薄的铠甲。

因说服了自己，压在心底的那块巨石便卸下了大半。

李牧之重新坐回案后，将那盏烛火拨得更亮了些，铺开一张崭新的宣纸，开始从头梳理眼下的局面。

柳清雅如今有了一具金火双灵根的身体，背后站着十六公主，再往后便是玉清门。

寻常手段伤不了她，朝堂之力也压不住她。但李牧之从不是莽撞之人，他从不打毫无准备的仗，从前对待敌人是这样，如今对柳清雅，更得是这样。

他开始细细回想柳清雅这个人——她的性子，她的弱点，她这些年来做过的每一件事。

越想，眉头便越松。

柳清雅目光短浅，贪心有余而智谋不足，实在是称不上聪明。

她那些看似凌厉的手段，多半是杨嬷嬷在后头替她拿的主意。

一个没有杨嬷嬷的柳清雅，就像一把没有刀柄的匕首——伤人，却也伤己。

若非杨嬷嬷数十年如一日替她周全，再加上十六公主这尊大佛在背后镇着，就柳清雅从前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够她死上八百回？

她不聪明，可她命好。

而命好的人，往往最是轻敌。

正在他思绪渐入深沉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步子碎而乱，踩在廊下的青石板上，啪啪作响，一路未曾停歇，直直奔着书房而来。

李牧之抬起头朝门外望去。

只见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额上还挂着汗珠，也顾不得行礼，扶着门框便喊道：

“大人，大少爷醒了！”

李牧之倏地站起身来，快步绕过书案，朝门外走去。

从离开长亭县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五日。这十五日里，发生了太多的事。

邪物死了，出地下迷宫，回上京，柳清雅被十六公主保下，皇帝赐了宅子升了官，朝堂上的暗流与博弈从未停歇——每一桩每一件都像是被人硬塞进他脑子里，挤得满满当当，没有一丝空隙。

这些事一件叠着一件，压得他连喘息的间隙都少有，更遑论抽出身来去想别的。

倒不是李牧之完全不在乎李念安，那孩子是他亲手从迷宫里抱出来的，是他亲手安置在回京的马车上，亲手替他掖好被角。

可从那之后，他便被那些接踵而至的事务裹挟着，一路推着往前走，连停下来看一眼儿子的工夫都像是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