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八章 笨拙难开口（1 / 2）

“母亲这段时间，有来看我吗？”

他问第一句时，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褥子。

那上好的绸缎在他指间拧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指节泛着白，手背上那条细细的青筋微微凸起，像是在替他说出那些他问不出口的话。

他知道母亲在皇宫里，知道母亲换了身体，知道母亲要走了——父亲方才说得清清楚楚，每个字他都听进去了。

可他想问的其实不是这个，他想问的是，母亲醒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

哪怕只是想过一瞬，哪怕只是问了一句“安儿醒了没有”。

有没有……

“杨嬷嬷呢？母亲是不是要带着杨嬷嬷一起去玉清仙门？”

他问第二句时，语气已比方才更平静了些，像是在问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他早已隐隐猜到的事。

他知道杨嬷嬷与母亲的感情有多深，从小到大，母亲的眼睛总是先看到杨嬷嬷，再看到他。

他知道母亲走到哪里都会带着杨嬷嬷，从前在侯府是这样，在长亭县是这样，在地下迷宫也是这样。

他只是想确认一件事——母亲带走了杨嬷嬷，却没有来看他一眼。

李牧之没有回避。

他迎上安儿的目光，如实答道：

“你母亲一直在皇宫里，从未出宫。

杨嬷嬷现在的身体也怀有灵根，她们会一起去玉清门。”

他的语调沉稳，像是在陈述一桩早已尘埃落定的旧案。

他没有多加一个字，没有解释为什么柳清雅不来看安儿，没有替柳清雅找任何借口，没有说“你母亲心里还是有你的”这种连他自己都不信的场面话。

他只是把事实摆在那里，让安儿自己去消化，自己去判断，自己去承受。

话音落下，房间里又恢复了方才的寂静。

李毓依旧远远地靠在门框旁，那双沉静的眸子隔着人群望着床上的兄长，什么也没有说。

他那张小脸绷得紧紧的，看不出是担忧还是冷漠，只是那双小小的手，不知何时已攥成了拳头，藏在袖子里，谁也没有看见。

他听懂了，他比谁都更早听懂——那个曾经将兄长捧在手心里的女人，如今连一句问候都不肯给了。

而李念安只是缓缓松开了攥着褥子的手指，轻轻“哦”了一声。

那个字很轻，轻得像一片枯叶落在石阶上，没有任何重量，也没有任何回音。

窗外廊下的竹影在风中晃了晃，发出极轻极细的沙沙声响，有几片枯叶从槐树枝头飘下来，打着旋儿，落在石阶上，覆在那些早已干枯的落叶之上，再也分不清哪一片是哪一日落下的。

他轻轻“哦”了一声后，便没有再问别的了。

祖父望着窗外，祖母攥着帕子，父亲立在床边，李毓远远地靠着门框，屋子里安安静静的，谁也没有再开口。

他只是重新将手指蜷起来，那几道被他攥出来的褶皱还在，手指却已没什么力气了。

母亲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