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七章 忍痛道实情(1 / 2)
房间里的人都知晓柳清雅还活着。
他们每个人都在回京后不久便得知了真相——午门外斩首的那具枯朽躯壳不过是一具空壳,真正的柳清雅早已换了一副崭新的身体,此刻正安安稳稳地住在皇宫的凤阳殿中。
可正因为知晓,才越发不知该如何对李念安开口。
说她还活着?
可那副新身体与他已无半分血缘。
说她死了?
可她分明还记着自己是他的母亲,还记得那些该记得与不该记得的一切。
这件事太复杂了,复杂到连李牧之这样能在大理寺卷宗上条分缕析、将每一条罪状都罗列得清清楚楚的人,一时间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老侯爷端坐在太师椅上,沉默地望着窗外那株枝繁叶茂的槐树。
他不说话,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避开这场对话——他这把年纪了,见过太多生死,经历过太多离别,可面对一个刚从鬼门关里爬回来的孙子,他那些引以为傲的沉稳与持重,忽然都派不上用场了。
王妃的眼眶已微微泛红。
她就坐在李念安的床沿,那双保养得宜的手方才还覆在安儿的额头上替他探着温度,此刻却已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泛着白。
她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低下头,将帕子绞得更紧了些。
她能说什么呢?告诉安儿,他母亲被换了具身子,如今不认他了?
还是告诉安儿,他母亲犯了滔天大罪,本该被处死,却被十六公主保了下来,如今安安稳稳地住在皇宫里,却连一句问候都不曾捎来?
这些话,哪一句是一个祖母能对自己的孙子说出口的。
李牧之立在床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他一向能在最艰难的棋局中找出最精准的落子,朝堂上那些老谋深算的政敌,他都能一眼看透、步步为营。
可面对安儿那双刚刚从昏睡中睁开的眼睛,那双在地下迷宫里经历了恐惧、背叛、绝望之后,仍然试图寻找母亲身影的眼睛——他一时间竟也不知从何说起。
见在场的人都没有开口,李念安的心便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刚从一场漫长而黑暗的沉睡中醒来,脑子里还是地下迷宫那片昏暗的石室,是常乐那双冷幽幽的竖瞳,是那蛇尾将他甩出去砸在石壁上的剧痛,是母亲甩开他的手时扔下的那句“别跟过来”。
这些画面在他脑中翻来覆去地转,转得他胸口发闷。
他已隐隐猜到,母亲大约是出事了。
屋子里这些围着他的人,每一个都在沉默,每一个都在避开他的目光,每一个都像是在用无声的方式告诉他——那个他最害怕的答案,也许就是真相。
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嗓子眼紧得像是被人掐住了,可他还是撑着那口气,终究将那最坏的猜测问了出来。
“母亲,是去世了吗?
她是怎么走的?
是被那石像杀死的吗?”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害怕确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