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一章 三重心计深（2 / 2）

她现在明明还在皇宫，这柳家便已开始向李牧之低头了。

她忽然笑了，那笑意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冷得像淬了冰。

“报复？”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一个天大的笑话：

“简直笑话。

有我在，柳家会怕他一个小小的李牧之？”

闻言，杨嬷嬷只觉一股无奈沉沉地压在胸口。

姑娘的心思还是太简单了。

她活了大半辈子，在后宅的明争暗斗与宫闱的波诡云谲之间周旋了这么多年，一双眼睛早已练得毒辣，只消一眼，便看穿了柳家为何会做出这样的决定，看穿了那份同意背后那些盘根错节、不得不为的无奈。

李毓被记在姑娘名下，记为嫡子——这桩事乍一看，是在打姑娘的脸，是在她尚未愈合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可若是静下心来细细琢磨，里头却藏着好几层用意，一层套着一层，每一层都浸透了柳家那些说不出口的算计。

大少爷心思直白，说好听些是莽撞，说难听些便是文不成、武不就。

若是姑娘还在府中，有她护着，谁也越不过大少爷去，那世子之位自然是板上钉钉，稳稳当当落在安儿头上。

可如今，明面上的姑娘已经死了——而且是顶着勾结邪修、残害百姓的罪名，在午门外被当众斩首的。

这罪名太重了，重得像一座山，压得整个柳家都抬不起头来。

皇帝至今还没有清算柳家，不过是因为姑娘，还住在这凤阳殿里，还有十六公主这尊大佛在后头稳稳地撑着。

可姑娘迟早是要走的。

待姑娘跟着十六公主去了玉清门，这凡尘俗世的账，便该被人一笔一笔地翻了。

皇家不会放过柳家，若是柳家再得罪李牧之，那到时候，便不仅是皇家，李家也会向柳家发难。

两面夹击之下，柳家扛不住。

杨嬷嬷看得分明，柳家这段时日也在暗中观察着姑娘的态度。

姑娘自从换了身体、住进凤阳殿后，不仅没有去侯府看过大少爷一眼，同样也没和柳家多做联系——没有递过一句话，没有送过一封信，就连柳妃那边也不怎么走动。

柳妃是姑娘的亲姐姐，一母同胞，血脉相连，可姑娘这些日子，对柳妃也冷淡得很，像是将那份姐妹情分也一并搁下了。

如此态度，柳家又怎会看不明白？

姑娘这是打算把过去的一切，尽数割舍了。

她不认儿子，不认娘家，不认姐姐，只认一条路——去玉清门，做那斩断尘缘的修行者。

既如此，柳家也只能替自己打算了。

总不能全族人绑在一起，陪着姑娘一条道走到黑。

此刻柳家同意将李毓记作嫡子，杨嬷嬷在心底早已翻来覆去地掂量过，此事绝非一时冲动，也绝非单纯的惧怕李牧之，里头至少藏着三层用意。

其一，是为了向李牧之示好。这是赔罪，是低头，是将一截软梯递到李牧之脚下，告诉他柳家认了。

其二，是为了给柳家留一条后路。

李牧之如今是大理寺卿，李家圣眷正隆，只要李家还认柳家这门姻亲，皇家日后清算柳家时，多少会有些顾忌，下手也不至于太绝。

其三，也是最要紧的一层——是为了大少爷能在侯府好过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