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一章 三重心计深(1 / 2)
杨嬷嬷端着那只已凉掉的茶杯,指腹触着细腻的白瓷,只觉那凉意顺着指尖一路攀上来,像深秋的井水,悄没声息地浸透了骨缝。
她垂眸看了看盏中澄黄的茶汤,再抬眼望了望殿角那架刻漏,便正欲转身去换一盏温热的来。
茶水凉了,姑娘的心事却还没凉。
她刚迈出几步,绣鞋踩在光润的青石地上簌簌轻响,衣摆擦过廊柱的影子,还没走到殿门口,身后便传来柳清雅的声音。
“李毓那个小贱种,是不是被记为嫡子了?”
这话问得又冷又硬,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不带半分铺垫,直接砸在了杨嬷嬷的脊背上。
杨嬷嬷顿住了步子。她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应声。
这件事她是知道的——李牧之在回京之前,便已冒充柳清雅的名义向柳府递了话,要将李毓记在柳清雅名下,记为嫡子。
这是李牧之的算计,是柳家对李牧之的妥协,是皇家对李牧之的安抚。
她沉默了几息,在心里飞快地掂量了一下该如何回答,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简洁的方式。
“是的。”
两个字,不辩解,不粉饰,不替李牧之找任何借口。
她知道姑娘不需要那些。
姑娘只是需要一个确认,确认那个男人在把她逼到绝路之后,还要让那个姓陆的女人生的孩子,占了她亲儿子的嫡子之位。
柳清雅没有再开口。
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那几株灵植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细碎的光斑落在青石地面上,明明灭灭。
柳清雅沉默了片刻,那双刚刚阖上又睁开的眼睛里,翻涌着一层极淡的冷光。
她没有看杨嬷嬷,只是望着窗外那几株灵植,忽然又开了口。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冷厉。
“谁同意的?是柳萧?还是程谨言?”
杨嬷嬷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柳萧是柳清雅的父亲,程谨言是柳清雅的母亲。
如今姑娘连一声父亲母亲都不肯叫了,直呼其名,冷硬得像是在念两个与自己毫无瓜葛的名字。
杨嬷嬷跟了她这么多年,只消这一句,便听出了她话底下的决绝。
姑娘是真的打算把过去那些身份、那些血脉、那些牵绊,一并割舍干净了。
她压下心底那声叹息,如实回道:
“是老爷。夫人原本是不同意的,但是……”
“但是什么?”
柳清雅的目光终于从窗外收了回来,落在杨嬷嬷脸上,语气里已带了几分不耐。
杨嬷嬷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将话说完:
“柳家毕竟是凡人。
姑娘您又打算去玉清门,若是得罪了李牧之,待我们离开后,柳家也是怕李牧之报复。”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像一把细细的锉刀,不偏不倚地锉在了柳清雅的骨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