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一十三 赴火之萤3（2 / 2）

这句话从拉娜口中说出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痛。赴火之萤的光照在她脸上，没有增减一分。

“历史之所以是历史，”公主说，“正因为它不可改变。如果历史可以被随意涂抹，那么今天你所站立的位置、你所相信的真实、你所爱过的人，也全都可以被某个更强大的意志一笔勾销。加拉蒂亚对你做的事，不正是如此吗？”

拉娜的瞳孔微微收缩。公主的声音沙哑，却像一根钉子，直直钉入她意识中最晃动的那一部分。

“它没有改变历史。它做不到。”公主说，“它做的是更可怕的事，它把虚假的记忆覆盖在你的真实之上，让你自己替它否认自己。它让你相信母亲是你亲手杀死的。它让你相信你不曾被爱过。它让你相信你所守护的一切从一开始就不值得守护。”

“没错，没错，她让我有愧疚，她让我相信，母亲的死亡，梅地亚妈妈的死亡，都是因为我的恶意成为了她回到过去的跳板。是我的责任，现在发生的一切是因为我产生了憎恶，对她的憎恶！”拉娜仿佛恍然大悟，“其实，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产生了人类应该产生的普通的情感。而它，在利用我，让我觉得这种情感是愧疚的，是可耻的，是邪恶的，而我与它是没有分别的。”

她顿了一下，赴火之萤在她掌心涨了一分。

公主轻声说着，仿佛历史在拉娜耳畔低语：“这正是真正的恶意所会做的事情。真正的邪恶，了解何为正义，了解何为伟大。但是它们想要堕落，想要自我放纵，想要把其他人都拉入邪恶的深渊，所以他们要掩饰，要修改，将这个世界所有的欲望都放大，让每个人的选择都带来沉重的后果，然后告诉他们天意如此。修改现实，修改过去，修改历史，都是为了修改人心中的准则。

“毁灭历史就是毁灭文明，毁灭过去就是毁灭人性。这才是深渊的本质，它想要的，是对过去、现在与未来完全的掌握，它要定义人类，定义文明，定义光与暗，定义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

“赴火之萤不能改变历史。它只能锚定真实，让任何存在，不论是人、是神、还是别的什么东西，都不能篡改已经发生的事。真实的历史不保证正义一定胜利，不保证良善一定善终，不保证你所爱的人一定幸福。但它保证正义的牺牲会被铭记，良善的努力会被保留，你所爱的人活过的痕迹不会被任何人抹去。”

赴火之萤的光辉，停在拉娜的掌心，在没有风的世界里不住摇摆。

人类总是渴望光明的，文明总是需要延续的，生命总是要找到出路的。可是，如果有人将出路变成了毁灭的绝路，那么追寻救赎的过程，就变成了飞蛾扑火。

可就算如此，人类还是会前赴后继，将自己的生命奉献给历史。

拉娜似乎想通了一切，她抬起头，激动地看着异信者的公主。

废墟中一片寂静。拉娜站在赴火之萤的光里，感到自己的三千世界在轻轻震动。不是因为外力，而是那些存储在她意识最深处的无数记忆碎片，正在回应公主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