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一十三 赴火之萤3（1 / 2）

她抬起手，将赴火之萤托到拉娜面前。那团萤火在两人之间轻轻跳动，像一颗被挖出胸腔却拒绝停止搏动的心脏。

飞蛾无数次扑向微弱的烛火，就像人类面对一次一次不得不毁灭的命运之后，依然在幻想着光辉与温暖。

“赴火之萤什么都不创造。它不加任何东西到历史上。”最后的异信者公主说，“它只是拒绝遗忘。拒绝让发生过的事被任何人。不论是人、是神、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它拒绝将它们从时间的记录中抹去。”

萤火的光芒落在拉娜脸上。它不灼热，也不冰冷。

赴火之萤，或者希望本身，从来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被感官衡量的东西。如果非要说，这种触感如同回忆，而自己身处一场回忆之中，这件事分明有些奇怪。

“你正在困惑，”公主说，“你觉得这里是你的记忆，或者我的记忆。但不是。这里是赴火之萤的内部。是你通过赴火之萤，看到它保存下来的东西。我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是你想象出了我，然后将我保留在了这个世界之上。没有你，没有赴火之萤，我也就不复存在。”

她的手指拂过黑曜石匕首的刀刃，刀锋上没有反光。赴火之萤的存在只诉说一件事：那些无法被记住的事物，将会被它承接。

拉娜看着她，依然充满了疑惑：“那你，用赴火之萤记下来的东西呢？”

“它们当然还在这里，在历史之中，在你的身边。”公主说，“我记下了明内沙吾尔，我记下了那里毁灭之前的一切。我记得我父王在晨祷时额头触地的声音，我母后纺线时拇指上永远褪不掉的茧，我的小妹第一次学走路，摔倒之后，不是哭，而是先抬头看周围的人有没有笑。我记下了集市上卖椰枣的老人在夕阳下打盹。我记下了神庙里祭司的学徒背诵经文背错了又被师傅追着打的午后。我记下了所有发生过的事，把它们钉在赴火之萤里。所以明内沙吾尔从未真正毁灭。因为毁灭只是一天，而它有几千年的日出和日落被留在这里。”

拉娜不禁问道：“这一切，有意义吗？不是否定你的愿望，我自己也会去想，我记下的那些灵魂，那些记忆，被三千世界保存的一切，它们并不能重新活一次，除了我，也没有人能听到它们的声音，那我做的这一切，我记忆的一切，真的有意义吗？”

“你认为什么是意义呢？”

“要改变吧？要改变它们悲惨的命运吧！要让良善的人得以善终，要让邪恶被惩罚，要让正义贯彻始终，这才是正确的吧！”

异信者的公主，就像是镜子里的拉娜，安静地对她说：“可是我们做不到，拉娜，最后的公主也是最后的骑士啊，我们做不到。”

“是啊，做不到我们不能改变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