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一十八 污染1（1 / 2）

深渊不会回答他的质问，这些话语不过是说给周培毅自己听。

但言语拥有分量，意志拥有重量，周培毅所有说给自己的话，都仿佛重新凝聚了他的意志。

深渊依然用它无数只眼睛，沉默地注视着周培毅，那些瞳孔里依然闪烁着高速运转的数字，将整个世界拆解成冰冷的数据与算力。

它还在等，等待等待这个人类在情绪的最高点露出破绽，等待这半个世界最终也被它感染、玷污，拉入同样堕落的深渊。

然而周培毅比它需要的更加冷静。

随着他开始接受深渊的污染，那些墨绿色的力量就将他紧紧缠绕。在他的面孔上，那些暗绿色的纹路还在蠕动，像寄生虫一样在他的皮肤下层游走，试图往更深的地方渗透。

之前被他握住的那根因果线，成为了两个世界之间不变的通路。深渊的污染，那些灵魂与欲望，那些痛苦和意志，顺着那条通道源源不断地涌进来，从指尖到手掌，从手掌到小臂，从小臂到肩膀。

这种污染，这种腐蚀，让他的每一寸被侵蚀的皮肤都在灼烧，都在尖叫，本能在警告他的身体。

周培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看到整条手臂已经被暗绿色的纹路覆盖，那些纹路像是某种活物的根系，在他的血管里蜿蜒，将他的血脉当成了爬架的藤。

他把手翻过来，掌心对着自己。掌心那根连接着右半场的因果线还在，暗绿色的，半透明的，在虚空中微微颤动。只要他松手，污染就会停止涌入。只要他切断这根线，一切就会回到之前的状态。

不只是痛苦，不只是腐蚀，还有一种随之堕落而来的轻松和愉悦。就像是疲劳的人终于得到一枕安眠，疼痛折磨的患者终于得到片刻麻醉，那种快乐，那种多巴胺的分泌，并不会带来更多折磨。

这就欲念，欲念带来的本来就是快乐，欲望被满足的状态就是幸福。如果被这种快乐所填满，如果在虚幻的幸福中沉溺，或许，真的就是到达了极乐？

不需要再努力了，不需要再遗憾了，不需要再后悔了，这样就足够了。

伊洛波？那不是我的世界。泰尔露娜，那已经是遥远的故乡。

只要在这里，只要感受到快乐和幸福，只要这一刻能够永久，谁还会去担忧数亿人的生死，谁想要为整个文明负责，谁要用几千年几万年去等待？

啊愉悦！多巴胺！周培毅几乎一瞬间就被这快乐填满！

不对，不对，不对，这不是快乐，这不是足够的快乐。

周培毅从这片刻欢愉之中猛然回过神，仿佛被扔进了寒冷的冰窟，全身都带着紧张和抗拒。

他居然，真的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意志力，几乎完全沉湎在虚幻的极乐之中。而他的手上，还握着那根为他带来快乐，但也污染精神的因果。

这种快乐不会长久，但永远不要为自己的快乐感到歉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