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一十八 污染1（2 / 2）

想要更多更宏大的幸福，可能需要牺牲，需要痛苦，需要自我厌恶，需要后悔和遗憾，需要无数的自我拷问、折磨与升华，但不代表，不能拥有欲念，不能让欲念得到满足。

人类需要欲念，需要控制这种欲念和它带来的“极乐”。

周培毅没有松手。

他甚至把另一只手也搭了上去，用双手握住了那根线，像是握住一根从井口垂下来的绳索。

不够，不够，只有这种程度还不足以麻醉我。

此时此刻的周培毅比谁都更贪婪，比什么都更能理解欲望本身。而欲望的力量，也朝着他不断涌来。这是一场双向奔赴。

涌入他体内的暗绿色光芒骤然加速，那些纹路从他的手臂蔓延到胸膛，从胸膛蔓延到脊背，像一张网一样包裹住他的躯干，然后继续向上，爬上他的脖颈，逼近他的双眼。

周培毅的左眼依旧是黑色的，代表着世界意志的法则烙印在瞳孔深处，像是一颗黑洞形成的环形视界，不可动摇；但他的右眼开始变色，瞳孔的边缘被一层暗绿色的光晕侵蚀，像是从内部渗透出来的霉斑。

他的视野开始分裂，原本就高过了凡尘俗世的颅顶，此时此刻被两个世界的一切因果填满。他看到了，看到左半场那个自己创造的没有灵魂的世界，满是金色的铭文和熟悉的世界法则；也看到深渊的世界，看到那些眼睛，那些触手，那些在虚空中无声运转的因果之网，以及无穷无尽的欲念。

这是深渊的视角，这是另一个世界。

周培毅没有拒绝它。他在主动理解。不是理解深渊的伎俩，不是理解那些邪淫的、暴虐的、扭曲的欲念。他理解的是深渊本身。

欲望不应该是洪水猛兽，这个世界的正义与邪恶，也并非如同光影一样二元对立。世界是物质的，一切存在都有其合理性，都能被理解，被解释，被运用。

欲望也是一样，深渊也是一样，这个世界看上去的阴暗面，也还是一样。

深渊的法则来自于欲望本身，来自每一个生命体从诞生那一刻起就携带的原始冲动。一个是自上而下的规训，一个是自下而上的涌流。它们对立，不是因为善恶，是因为方向不同。

“原来如此，原来你是如此诞生的。”

周培毅轻声说。他的右眼里，那层暗绿色的光晕已经扩散到了整个虹膜，金色的光芒和暗绿色的污染在他的眼眶里碰撞、纠缠，谁也没有吞噬谁，谁也没有排斥谁，它们像两条河流汇到了一处，开始画出同一个漩涡。

左半场的铭文在他的脚下剧烈地震动。那些光柱从二维的刻印变成了三维的存在，一根一根，从他的脚下延伸到整个左半场的每一个角落，仿佛是这片空间的心脏开始跳动。当他的心跳改变节奏，整个左半场的法则就跟着改变节奏。

“我一直以为，来到这个世界，经历了这么多，认识了这么多人，我应该已经不是当初的自己了。我应该更勇敢，更决断，更像一个真正的救世主。我要超越欲念，超越人类，超越我自己的私心，我应该和你一样，把自己看做神明。”

深渊依然没有回答他，他还是在自言自语。

“我现在知道了，我不是世界的拯救者，我应该成为这个世界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