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二十 万物之声1（2 / 2）

索菲亚看向了自己的指尖，那片叶子所留下的粘液，仿佛是蠕动的虫子，明明没有任何可以发声的器官，却将声音清晰无比地传递到了索菲亚的耳畔。

“饿我饿”

“啊啊啊好恶心虫子好恶心！”索菲亚触电一般把手上的黏液抖掉，极为后怕地感受着耳膜刚刚的震动。

那不是声音，绝对不是。但却拥有能量，似乎是直接在索菲亚的感知里塞进了一句话。那是一种极微弱的、像是隔着厚棉布听见的耳语，语气却不是侵略性的，甚至不是恶意的。它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用一种天真的、刚刚学会使用语言的口吻。

刚刚被索菲亚抖落的黏液，已经变成了暗紫色，从落地的瞬间就开始长出根系，开始往石板缝隙里钻，企图重新扎根。

索菲亚忍着恶心，将能量灌输到脚底，一脚踩上去，碾碎，黏液在鞋底发出极细极轻的破裂声。

但她只是踩碎了这一点，还有更多，更多，从这个世界的四面八方被唤醒。

就在她身边，在她脚下，第二株草的根开始蠕动，第三株草的绒毛开始转向，第四株、第五株整片草地上，所有被周培仁创造出来的植物都在同一瞬间完成了这个转变。

“喂！救世主先生！弟弟酱！你们能听到吗？”索菲亚大声呼喊，“它们活了！它们有生命！它们会说话！”

周培毅当然感觉得到，但他此时此刻无法发出声音。而周培仁，则还在虚脱之中对抗深渊的侵蚀。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索菲亚，紧张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没有空间波动，没有时间的乱流，这个世界的地基没有发生变化。说明深渊这次没有试图覆盖、替换、同化周培仁创造的造物，没有强行把自己的力量灌输到这个世界里。

但它是在那些造物被创造出来之后，往每一件造物的核心塞进了一粒种子。不是污染的种子，是意识的种子。

如果石板有了生命和意识，知道了自己是石板，它的意识开始扩散，它的欲望开始苏醒：它开始想要被踩踏，开始期待每天清晨面包房开门时投射到身上的第一缕阳光，开始恐惧如果这座城市被毁灭了，自己也会重新变回虚无。

同样的，河流知道了自己是河流，开始渴望雨水补充自己，渴望有鱼在自己体内游动，渴望永远不要干涸。梧桐树知道了自己是梧桐树，开始为每一片新叶的生长而喜悦，开始将根系往更深的土壤中伸展，想要站得更稳、活得更久。

它们不再只是被创造出来的物，它们变成了被创造出来的魂。这正是周培毅第一次创造世界的时候，所缺少的东西。

但宁缺毋滥，身边的每一个物件都开始拥有生命，开始发出声音，并不是什么值得欣喜的好事。

索菲亚已经感受到恐惧了，她被这一切拥有灵魂的物品所包围，被迫接收了它们源自欲望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