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五十九（2 / 2）
“什么感觉？”
“额…怎么说呢，像在看一个自己坐在打游戏开了上帝视角。”
“那你现在这个状态去救江朔，有把握吗？”
桑池沉默了一下，“我也说不准啊，不过至少比刚才多一点点点点点吧。。”
长凌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余暮站在谢萦身边，看了一会儿陈伦的教学现场，然后偏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栎。
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木杖里出来了，站在一截断壁的阴影里，深紫色的长袍在无风的空气中纹丝不动。
长凌顺着余暮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栎。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伸手戳了戳绛的胳膊，低声说，“你之前不是想问那件事吗？”
绛偏过头看她，赤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困惑。长凌朝栎的方向努了努嘴，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绛当然没有忘记进入魔界之后，栎对她施法术，却误伤到长凌，让长凌在魔界里困得几乎不敢睡觉。而且，当时栎说了一句跟自己有仇，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现在这个家伙出来了。
绛没有立刻走过去，她先看了长凌一眼，“你帮我拦着她？”
长凌最喜欢这种事情了，兴奋的一口答应，“好啊，我帮你把风。”她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颜昱，“你也来。”
颜昱不明所以，“啊？干什么？”
“帮忙问点事情。”长凌说完就朝栎的方向走过去了，绛跟在她身后，颜昱愣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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栎看到三个人朝自己走来的时候，身体微微向后靠了一点，像一株被风吹到的树。她的目光在绛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长凌身上。
长凌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你之前说跟绛有仇，到底是什么仇？”
栎缓缓垂下眼帘，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道，“你们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恨狐妖。其实，我恨的从来不是你，甚至……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恨谁。”
栎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树林，声音像是在诉说一件早已尘封数百年的旧事。
“树妖一族每隔数百年，便会结出一次灵实。那不是普通的果实，而是灵种。等它们落入泥土，再经过漫长岁月，便会孕育出新的树妖。所以，每一次灵实成熟，对整个族群来说，都像是在等待新生命降临。”
“那一年，山里来了几只年轻的看着狐妖。虽然她们看起来不像本地品种，但是活泼、爱笑，每天都会来树林里玩闹，有时帮我们驱赶啄食灵实的飞鸟，有时又从山外带来许多新奇的见闻。树妖的时间过得很慢，几十年于我们而言，不过像几度春秋。渐渐地，我们栎树妖族都把她们当成了朋友，甚至允许她们自由出入族地。”
“直到灵实成熟的前一夜。”
栎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涩。
“第二天天亮，整片树林空了。所有灵实，一颗都没有留下。后来才知道，那几只狐妖只是银狐族里的晚辈。她们听说树妖灵实能够增进修为，又觉得树妖动作迟缓、性情温和，便生了贪念，趁夜将所有灵实偷走，带到妖市换取灵药和法器。有几颗甚至被当场炼化，再也找不回来。”
“可是我们失去的不只是果子，而是整整一代族人。后来几百年里，栎树妖一族始终没有新的后辈诞生，原本热闹的山头，一年比一年冷清。那些长辈每日望着空荡荡的枝头，谁也不说话。”
栎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其实，这件事后来并没有闹大。”
长凌微微一怔。
“因为银狐族很快就知道了。那几只银狐妖并不是奉命行事，而是偷偷瞒着族里犯下的错。银狐族长老知道以后，立刻派人追回灵实。追回来的，不过十之二三，其余的早已被炼化，或流落各处，再也寻不回来。”
“当时银狐族族长亲自准备前往栎树妖族赔罪，带着那些犯错的小辈，也备好了赔礼，说无论栎树妖提出什么要求，狐族都会尽力补偿。”
栎苦笑了一声，“可偏偏就在那个时候，妖界又乱了。”
“各族混战四起，无数妖族被卷入其中。后来，负责赔罪的那位银狐族长老死在了战场上，那些犯错的银狐妖也没能活着回来。再后来，知道这件事的人越来越少，直到最后，只剩下我们栎树妖还记得。”
“你们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不是狐族没有道歉，而是他们准备道歉的时候，我们已经等不到了。几百年过去，老一辈树妖一个个凋零，他们临终前还在告诫后辈：不要相信狐妖。因为在他们眼里，狐族始终没有来。”
“而且我也知道，狐族那边更是战争无情，内部混乱，所以这件事终究成了遗憾。”
栎终于转头望向绛，眼神不再像最初那样锋利，却依旧藏着难以消散的疲惫。
“所以，当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我甚至没有想过你是谁。我只知道，你是一只狐妖。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作为一个经历了整件事的栎树妖来说，我看到的不是你，而是那些笑着走进树林，又笑着离开的狐狸。”
栎缓缓闭上眼，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后来我才明白，真正偷走灵实的狐妖早就死了，想来赔罪的人也死了。我甚至也因为很多意外进入魔界，但是我以为那些已经淡忘的记忆，却在见到你的时候全部浮现。”
听着栎的叙述，绛想起来这件事情，当时绛刚化形成人，便被老九尾狐王关起来继续修炼，直到完全成为兽、人转换自如的大妖为止。在绛闭关期间妖界里发生的各种恩怨情仇，她都是出关后才得知的。
“那你恨我？”绛认真地问栎。
栎沉默了一瞬，“我不恨你，但我没办法不恨整个狐族。我知道这不公平，你不认识她们，你没有参与这件事，你甚至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我看着你的时候，还是会想起那些死了的族人。我没有办法。”
绛没有立刻接话，她站在那里，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然后开口了，“不论你对我和狐族有任何仇恨，都请不要再把这种情绪带长凌身上，她跟这些没有任何关系，你更不能因此伤害她。”
栎的目光在绛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慢慢垂下去，落在地面上。
“我知道。这件事是我的错，对不起。”
长凌看了看栎，又看了看绛，开口打破了那层沉默，“好了好了，既然问清楚了，那就没事了，栎你今天还去接了绛，我们能不能扯平？”
栎点了点头，绛在魔界发挥的作用是直观的，栎必须承认绛帮助到了自己。而且绛虽然是九尾大妖，但她并没有狐纹，栎估计她们狐族一定也发生了巨大变故。
颜昱站在最后面，全程没说话，在这次会谈中起到一个听八卦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