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一步一印(2 / 2)
她的意识在那一刻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池塘的水面被投进了一枚石子。
但涟漪只扩散了很短的距离便自己收敛了,她没有追过去,也没有试图将感知延伸得更远。
她只是让自己的那份共鸣保持在那个方向,如同一盏在风中微微倾斜的灯,让光落向某个特定的方向。
这样就够了。
她知道他在,他知道她在。
隔着千山万水,隔着两种截然不同的修炼,这份共鸣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
金枫树的枝条在头顶轻轻摇动了一下,几片干透的枫叶盘旋而落,恰好落在她摊开的掌心中。
小舞睁开眼,低头看着那些叶子,每一片的叶脉都清晰如掌纹,每一片都带着金枫数百年来生命中积累的、关于季节流转和日光变幻的记忆。
她轻轻将那些叶子合在掌间。
“谢谢你。”
她对着头顶的树冠说,声音轻得像是在对一位老友耳语。
金枫的枝条又摇了一下,像是听到了,又像只是恰巧有一阵风经过。
但小舞知道,那两下是不同的。
第一下是风的偶然,第二下是树的回答。
她重新闭上眼,让意识再次沉入那片万物共鸣的网络之中。
这一次她没有再分心,而是彻底融化进森林的脉搏里,成为那张庞大而沉默的网上一个新的节点,接收着一切,也回馈着一切。
晨光在她周身织成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十一月的风从她身侧安静地流过,整片晨曦森林都在以一种不可言说的方式,轻轻回应着她的存在。
白沉香停下脚步的时候,竹茹险些没刹住撞上她的后背。
少主忽然在通往风神神殿的路上止住了脚步,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倾听什么遥远的声音。
十一月的风从她的身边流过,将她的碎发凌厉地扬起,那些发丝在阳光中泛着近乎透明的光泽。
竹茹收住脚步,在两步之外的位置站定,看着眼前人被罡风刮红的侧脸,一时之间拿不准对方的想法。
不是说好了要去接受第七考吗?
怎么不动了?
难不成少主改变主意了?
竹茹又等了几个呼吸,见白沉香依旧没有要动的意思,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
“少主,您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感觉听到了大家给我的加油鼓劲。”
“加油?”
竹茹愣愣抬头环顾四周。
风幻谷内枯草乱石遍地,可谓是一览无余。
她疑惑地搜寻着唐三等人的身影,可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等到。
风继续猛烈地吹着,远处天际的云海安静翻涌,没有任何人在那里。
竹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白沉香,却发现少主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份,像是早就料到她什么也找不到。
“他们没来,但是我听到了。没事,继续走吧。”
白沉香的笑容是那样的温柔明澈,此刻更是带着像风一般的爽利。
自从少主五日前来到风幻谷说要开启第七考的时候,不管是竹茹还是竹荪都很是激动。
大供奉的确是需要牺牲自己来开启传承者的第九考的。
可大家都要承认,没有供奉不盼望自己所信奉的神祇有新的希望。
而此刻,他们的希望,就站在竹茹的眼前。
“四供奉,您就送到这里吧,我自己进去就好。”
风穹洞口,即便知道竹茹根本进不去,白沉香还是很懂事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风神第七考,叫风之回响,需要她前往斗罗大陆最古老的五处风口。
每一处都曾孕育过与风相关的古老魂兽。
在那五处风口的最深处,阿涅弥伊曾留下了一缕自己的本源风息,千百年来已经与当地的自然之风融为一体。
而白沉香需要做的,就是用所拥有的风神神力将那五缕本源风息,唤醒、识别、并带回。
神殿内有专门的地图和传送通道,不需要白沉香自行寻找,而且风神也不需要考校传承者的赶路能力。
白沉香记下了每一处风口的具体坐标和特征描述,然后收回了手。
墙壁上的银白色光纹渐渐散开,重新恢复成那些流动的、如同活物般游走的风沙形态。
“极北之地。”
话音落下的瞬间,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
神殿正中央的地面上浮现出一道圆形的银色光阵,光阵中那些繁复的风纹开始快速旋转,带着一种如同风穿过峡谷般的呜咽声。
那是传送通道被激活的征兆。
白沉香走到光阵中央站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
那层因九十九级魂力而泛着淡淡银色光泽的皮肤下,五缕本源风息还没有融入,她的感知和识别能力还没有得到完整强化。
但她不急,一步一印,她会把那五缕风息全带回来的。
而第一站选择极北之地也是因为那边有唐昊和阿银在。
白沉香选择在大家闭关的这段时间来独自迎接风神传承,其实本身就是一个极大的挑战。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会选择有亲人在的地方也是无可厚非。
只是,白沉香也不确定,过了一两个月,舅舅舅妈还在不在那边了。
不过,根本容不得她东想西想,第一个风口就已经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那是一道横亘在冰原上的巨大裂隙,像是大地被某种远古的力量撕裂后留下的伤口。
裂隙两侧的冰壁呈现出深浅不一的幽蓝色,那是千万年积雪层层压实的痕迹,在正午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如同深海般沉静的冷光。
风从裂隙深处涌出,裹着极寒的干燥气息,吹在人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切割般的刺痛。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那口冷空气灌入肺腑的瞬间,让她整个胸腔都微微绷紧了一下。
但她没有后退,反而将风翼微微收拢,让身体更贴近裂隙的入口处。
风神神力在她体内缓慢流转,将那阵刺痛转化为一种更细腻的感知。
她能分辨出这股风中有几层不同的气息。
最外层是冰原上常年不化的积雪被风卷起后携带的细微冰晶,带着一种洁净而冷冽的质感。
再深入一些,是冰层深处那些被封冻了千万年的远古空气,它们随着裂隙的呼吸被缓缓释放出来,带着一种极淡的、如同古老岩石般的气息。
而在这所有气息的最底下,在那道裂隙最深处、最安静的位置,有一缕极其微弱的、带着金属般清亮质感的波动正在沉浮。
那是风神留下的本源风息。白沉香几乎在感知到的瞬间就确认了这一点。
她将双手轻轻按在裂隙两侧的冰壁上,指尖触碰到冰面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指直窜上来,让她的指关节微微泛白。
但白沉香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闭上眼,将风神神力凝成极细的丝线,一点一点地向裂隙深处延伸。
就在此时,一声极其尖锐的嘶鸣从裂隙深处炸开,如同一根钢针猛地刺入她的耳膜。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覆盖着幽蓝色甲壳的蝎尾从裂隙深处猛然窜出,裹挟着一股腥膻的恶风,如同一柄倒悬的巨锤,直直地朝着她面门刺来!
白沉香的反应是在刹那之间完成的。
她的眼睛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睁开,身体已经做出了判断。
羽翼在身后猛然展开,双翼上白金色的光纹瞬间亮起,如同一道被点燃的引线般迅速蔓延至翼尖。
她整个人在蝎尾刺到面门前的一息之内朝后方平移了三丈,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轨迹。
但那蝎尾的速度同样惊人。
它在第一次刺空的瞬间便在空中猛地一折,尾尖上的毒钩泛着幽绿的光泽,如同一只活物般在空中锁定住白沉香的位置,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再次向她刺来。
白沉香这次没有再退。
她一边展开风翼向更高的空中掠去,一边飞快地扫了一眼裂隙中那道正在缓缓抬起的庞大轮廓。
那是一只通体覆盖着幽蓝色冰甲的巨型冰蝎,体型足有小型房屋那般大,八条节肢牢牢扣在裂隙两侧的冰壁上,两只巨大的螯肢高高扬起,而那根方才袭击她的蝎尾,正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鞭子般悬在半空中,尾尖的毒钩还在滴着透明的黏液。
“是冰碧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