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伏罪（2 / 2）
“他们说你在这里。”玄天承说着，走上前来。这里有很多人，他使劲克制住了把她揽入怀中的冲动，只将她上下打量一番，见她一切安好，神色也没异样，放下心来。
叶臻哪能看不出他的心思，走过他身边时，飞快地勾住他尾指一捏。她径直走向苏冉，一把抱住她，轻声道：“阿冉，我拿到苏勒牧的供状了。”
“真的？太好了！”苏冉回抱住她，“叶子，祝贺你，又进一步。”
“也祝贺你。”叶臻说，“阿冉，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见此情形，蔡惟用见缝插针对玄天承道：“不知侯爷可有空闲，下官将此间事务一并呈报。”
玄天承一时未语。
叶臻脑中响起他颇为郁闷的传音：“阿臻，我不想去。大晚上的，谁要听他念经。”
他鲜少这般直白，听在叶臻耳中，简直是在撒娇。稀奇，真是太稀奇了，镇北侯居然说他不想上班！她差点没憋住笑出声，一本正经传音道：“巡抚大人，这可是你分内之事啊。”她回头看他，见他眼神中全是怨念，又道：“去吧，我正好和阿冉说会儿话。”
“好。”他一边传音，面上波澜不惊，很是端方地对蔡惟用道：“去屋里说吧。”
他二人往里走去，蔡惟用的亲兵也跟了过去，将前厅留给了姐妹二人，陆吾识趣地避得很远。
没了外人，叶臻就不想老实坐在厅内了。她飞身上了天井中的影壁，回身向苏冉伸出手，将她也拉了上去。
两个人并排坐得高高的，晃悠着双腿。
叶臻这才问道：“我早上去看你你还在睡，什么时候醒的？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那个符咒呢？”
“大概戌时吧，睡醒就没不舒服了。”苏冉摇头，懊恼道，“昨天晚上你痛得厉害，我看那符咒上能让你好受些，就……幸好镇北侯来得及时，不然我就害了你。”
叶臻道：“不怪你，要不是你，我都痛死了。”
苏冉听她这么说，眼睛就红了：“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痛吗？昨天我给你处理伤……我第一次见你伤成那样。”
“早没事了。”叶臻安慰她说，“你看我刚才动作那么潇洒，能有什么事。”
苏冉失笑，随后叹道：“你啊……”
她抬头望去，月光虽然很亮，但星子也不逊色，黑沉的天幕还残留着大战中的血色，一切融合在一起，肃杀却又绚烂。
“上一次这样看星星是什么时候？”叶臻问。
“不记得了，可能还是在归来山庄吧。”苏冉道。
归来山庄已是过去了。
“像几辈子一样。”叶臻轻哂。
“是啊。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苏冉看向叶臻，“叶子，你累吗？”
“累啊。”叶臻长吁一口气，“很累。”
苏冉什么都没说，侧过身抱住她。
叶臻也什么都没说。她刚才拉苏冉那一下确实很潇洒，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拥有无穷力量。可现在坐在这里，疲惫却似海浪般追打上来。她好像一直就是海里那叶孤舟，四处寻找着她的岸。她以为她找到了的，可她心里知道，那不是她的岸。她还要在浪里浮沉很久，也许是一辈子。
但可能她无意间已经习惯了这样。就算她不喜欢，她还是无时无刻不在浪里。
她还真想起来一件事，于是问苏冉说：“阿冉，等叶家翻案了……你想入仕吗？”
苏冉看向叶臻：“你需要我入仕吗？”
叶臻被她问得愣了一下：“什么我需要？我是在问你的想法。”
“我不知道。”苏冉垂下眼眸，“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阿冉，你从出生起就跟着我。八年前，你扮作我去引开追兵，以命相赌。后来建立寒轩，你做老板，可也从此成了商贾，与三教九流打交道。”叶臻说，“这么多年，没人问过你愿不愿意，我也没有。我让你做什么，你总是会做。现在，你可以选了。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如果不想入仕，也可以受封勋贵，一生衣食无忧。”
“我不想入仕。如果是为了帮你，我什么都能做。可我自己不想，我不是那块料。我也不需要封赏，我已经衣食无忧了。”苏冉仍旧垂着头，“我知道你要回京了，如果你嫌我是商贾丢人的话……”
“当然不是！”叶臻连忙道。她扶着苏冉的肩，看着她说，“阿冉，我是想说，你可以选。我有注定要去做的事，可你不一样，我想你自由。”
苏冉抬眸看她，看见了她眸中真切的关心。她知道自己眼眶湿润了，哑声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若我真自由，或许没机会见到你，也没机会在这里做选择。我现在拥有的一切，我觉得都很好。”
她这样说，叶臻只觉自己狭隘。她重重点头，说道：“如果我说的话让你难受了，你就当我没说……总之如果你有什么想法就告诉我，我一定给你办到。”
“好啦，还没当大官呢，先装起来了。”苏冉笑说，“这要是真做了公主，还怎么得了。”
“我正经跟你说话，你净取笑我。”叶臻撇嘴说，“我还乐意你继续当老板呢，我就坐着数钱，美得很。”
“哦，你就坐着数钱，说出来也不害臊。”苏冉瞪她说，“就你这样，三天两头捡孩子，倒贴钱给人看病打官司，没事还给对头送铺子，我不抓紧赚钱，都不够你败的。”
叶臻被她说得脸红，小声辩解道：“说得好像你没参与似的……是谁说寒轩设立是为了给无家可归之人一个庇护所……”
“行行，我说的，是我说的。”苏冉清了清嗓子，“那我重说。我就负责把寒轩做大做强，让你们到哪都有吃饭睡觉的地方，让你做个大东家，年年有分红。”她侧眸看向叶臻，眼中神采飞扬，“怎么样？”
叶臻笑起来：“好啊。”
二人坐在影壁上谈天说地，阴霾一扫而空之际，玄天承和蔡惟用结束了谈话，互相推让着送出来。
蔡惟用乍一眼看见影壁上有两个人，还道是敌袭，吓了一大跳。待看清是叶臻和那叫做苏冉的女子，他缓缓舒了口气，然后才想，这定是公主无疑了，公主就爱登高。
叶臻听到动静，回过身来，笑盈盈道：“谈完了？”
蔡惟用察觉那笑不是对着自己的，识趣地往旁边退了退。
“嗯，结束了。”玄天承仰头看她，同样眼眸含笑，“要回去吗？还是再坐会儿？”
影壁上，苏冉跟叶臻咬耳朵说：“我们家叶子眼光真好，瞧他对你那样。”
叶臻脸颊飞红：“他是挺好的。”她随即扬声道：“就回去了。”
她飘然飞了下来，又回身向苏冉伸出手去。
苏冉撑着跳了下来，在影壁上轻点后轻盈落地，扶着叶臻的手站稳了。
“看来伤势无碍了？”玄天承低声问她，忍不住又道，“慢点。”
“嗯。”叶臻看着他，传音问他，“你怎么了？脸色不好。有很难办的事？还是哪里不舒服？你睡了多久啊，不会又是我一走你就跑出去了吧？”
她一连问了好多问题，问到后面语气都有点着急了。
“没有。没有难办的事，也没有不舒服。只是有点气。”玄天承一一回应说。许是因为传音，他的情绪分外浓烈地传了过来，“一觉睡到晚上，过会儿就该走了。要回泗水。”
听他这么说，叶臻一下就很失落，直愣愣地传音传了过去：“这样啊。早知道我刚才不让他把你拉走了。”
玄天承轻笑，说：“都怪我贪睡。”
“哪能怪你啊，我这一天都在外面。”叶臻道，“说起你睡一天……我还没说你呢，你下次不许这样……”
“好好，下次不这样了。”玄天承道，“阿臻，咱们一会儿再说？总不能大家一直这么站着。”
叶臻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们传音交流的时候大家就这么看着他们，顿时觉得天都塌了，连忙咳了两声，道：“先回镖局。”
就在这时，寂静无声的街道尽头，忽然有人飞奔而来。
叶臻认出是金吾卫，沉下脸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