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七三章 潜入（1 / 2）

襄阳西城，地势比之北城不遑多让。

如果说襄阳北城临大河天堑，得水阻之势的话，那么西城地势则有过之而无不及。西城不但有平均宽度达百步，最宽处超过两百步的超级护城河体系，更在城外不远处有数座山势环绕。羊祜山、凤凰山、尖山、琵琶山、真武山等一系列小型山脉环绕。其中最近的距离城西门不过五里。

正因如此，襄阳西门可称之为‘据山临水，城高城深’。这样的格局，大军无法展开进攻，地形逼仄倒是其次，就连进出西城城郊的通道也受限。北边是沔水阻隔，西边是一系列的山脉，东边是襄阳城，出入的通道只剩下了南边一条路。这样的格局，无疑是兵家所忌的死路。大军作战，讲究战场开阔四通八达，无论进退，都不受阻碍。而襄阳西城的格局，自然是领军者避之不及之处。

正因如此，历来在襄阳发生的战事之中，除非实力占据绝对优势，掌控了周边所有的地形地理要塞。否则，还没有从西城主攻的先例。

历来襄阳的守城者也都明白这一点，所以，在西城区域都不会以重兵把守。守军以瞭望监视巡逻为主，不会将主要的精力放在西城的防守上。

初更时分，就在东城照明弹将战场照的亮如白昼，探照灯的光柱在黑暗的天空来回摆动；炮火的轰鸣，火枪的火焰，弓弩的破空，将士们的呐喊之声响彻天地之时。朱泰率领的一百五十名兵士在黑暗之中从南城绕行而来，抵达襄阳西城之外的旷野。

之前数日，朱泰等人便来踩过点，对西城外的情形有过一些了解。此番朱泰等人径自前往之前选好的南侧城墙中段区域，准备从此处潜入。

选择这一段地方的原因很简单，此处距离城楼和角楼都有一段距离，是视线和声音都难为城楼角落所察觉之处。更重要的是，此处城墙对应的护城河正是整个西城护城河最宽之处，宽度达到两百多步。这个宽度，几乎要赶上沔水的河道宽度了。

按理说，需得在护城河狭窄之处行动，便于渡过。但东府军敢死队打的是反心态。越是护城河宽阔之处，偷渡过河的可能性便越低，防范也越是松懈。事实上，这里的巡逻队半个时辰才巡视一趟，不像其他处交叉巡视，城楼一班，角楼一班，一炷香便是一轮。

东城的炮火火器轰鸣之声远远传来，西城之外却在这轰鸣之声显得格外的安静。春寒料峭，夜风带着寒意，护城河的水此刻也冰凉刺骨。朱泰等人在护城河对岸的一堆乱石之后观察了片刻城头的动静之后，决定开始行动。

根据这几日专门派人来探查所得到的情报，此刻当是对方晚间巡逻队离开之后不久的时间。也就是说，还有近半个时辰的时间可以行动。听起来似乎时间很宽裕，但其实既要渡过这护城河，又要一百五十人全部进城，这将耗费大量时间。

朱泰悄然挥手，众人将携带的五艘羊皮筏子取了出来。这么冷的天，泅渡是不可能的。这些羊皮筏子是专门制作携带而来的。轻便的羊皮囊绑在细枝捆扎的小木排上便可。毕竟抬着笨重的原木打造木排从东门绕个大圈子抬到西城外太耗体力。而且木排在水中划行声音太大，羊皮筏子则可做到毫无生息。

不得不说，这些事前的安排和考虑，都已经做到了最细。为了这次行动，相关人员进行了多次的研讨，做了最周全的考虑和准备。

一艘羊皮筏子只能载十人，如此需要三趟往返才能将全部人手载到对岸。这无疑加剧了被发现的危险。不过这算不得什么大问题，本就需要第一波人员登上城墙，再以绳索接应。而护城河对岸的兵士也需要为他们警戒城头动静。

五艘羊皮筏无声无息的下了水，然后慢慢的向对岸划去。护城河是挖掘的人工河，河水并不流动，这倒也省了些麻烦。加之东城的炮火声很密集，倒也遮掩了一些声息。二百多步的河面确实开阔，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羊皮筏顺利抵达对岸。城墙两侧都有巡逻的灯笼闪烁，不过并没有朝此处来。

朱泰自然是第一批渡河人员，他和其他几名通过三丈测试的兵士是第一批登城之人，要为其他人员做接引。五十人抵达城下之后，朱泰低低的吩咐了几句，然后紧了紧腰带，整理了一下绳索和钩索，和其余几人开始往城墙上攀爬。与此同时，对岸的兵士用绳索将羊皮筏子扯回对岸接人。众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西城城墙也是夯土墙，和之前训练的樊城废墟城墙的墙面类似。那本就可能是同时期同工艺建造的城墙。这几日的训练也确有成效，朱泰等人在城墙上宛如壁虎一般往上攀爬，看似毫不费力一般。只不过，毕竟城墙不同，襄阳城墙可不像樊城废城墙那般斑驳，着力之处甚少，攀爬的难度更高。爬上两丈高度的时候，朱泰等人便已经气喘吁吁，难以为继了。

更麻烦的是，第二批人员此刻抵达，带来了一个危险的消息。他们在护城河上看到了一队巡逻的兵马正在朝着此处巡逻而来，他们上岸之时，看到火把灯笼的亮光已在数十步之外。

这一下，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城墙上攀爬的朱泰等人本来有手段歇息。他们携带了特制的金刚锥，可以用力钻入城墙夯土数寸，作为临时借力的休息点。对于他们几人而言，但凡有突出借力之处，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立足点，便可借力停留恢复气力，积攒力量继续攀爬。

他们本来也正想这么做，但是此刻巡逻兵士将至，他们便不能动用金刚锥。那东西需要用力钻入城墙之中，夯土坚硬，摩擦之时声音必然很大，会被城头敌人知晓。若是无巡逻队，那点声音自然不会引起更远处的城楼和角楼的兵士注意。

巡逻队的更近了，是从西城城门楼方向来的一支二三十人的兵士。他们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已经清晰可闻。谈论的正是东城的战事。城下东府军紧贴着城墙下方屏息而立，但他们可以躲，城墙上爬着的朱泰等几人却是毫无办法。他们只能死死的抠住城墙，用力保持着姿势不动。此刻摔下来虽不会死，但敌人定会发觉。但他们已经精疲力竭，这个姿势已经撑不住了，手脚都已经快要痉挛了。

巡逻队已经在头顶位置，他们的说话声清晰入耳，甚至连喘气声都听的清清楚楚。朱泰等人满头大汗，浑身颤抖，有两人已经根本坚持不住了。

所有人东府军兵士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他们知道目前的局面已经是极为危险。一旦被发现踪迹，他们甚至无法脱身。城墙下是危险的，但护城河阻隔，他们也难以第一时间逃离。恐怕要在城墙上的兵士的不断狙杀之下死在这里了。

就在此刻，便听得巡逻队来处方向传来一声异响。像是什么重物摔落在地的声音，声音很大，所有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什么人？”

“干什么的？”

“在后面。我看到了影子，往城楼方向去了。好像是个人。”

“追，快追！”

巡逻兵士们在城头七嘴八舌的叫道。下一刻，脚步杂沓之声远去，火把也远去，都向着城楼方向去了。

朱泰长吁一口气，知道此刻若不抓紧时间，那便麻烦了。于是低声吩咐城墙上的几人立刻取出金刚锥用力插入城墙夯土之中。金刚锥锋利之极，刺入夯土之后只需稍加拧转，便能卡在夯土之中纹丝不动。得了金刚锥借力之后，那几人这才缓过劲来，手脚不住的颤抖，衣衫都湿透了。若非出现变故，他们铁定摔落城墙之下。

对岸兵士用绳索将羊皮筏子扯过去之后，朱泰等人缓过劲来。耳听得城楼方向似乎有些吵闹，朱泰知道不能再耽搁。于是他奋力往上爬了丈许，从肩头取下钩索往上丢出。钩索抛到了丈许高处，勾住了垛口位置。尖利的三角勾爪只需要勾住任何一处细微的缝隙便可借力。当下朱泰扯着勾爪奋力攀爬，在垛口处探头左右观望，见左右无人，当下翻身落在城墙上大口喘息起来。

其余几人也陆续上了城墙，将身上的绳索放下城去。几人分守两侧二三十步之外的城垛暗影里警戒，城下东府军兵士抓着绳索往上攀爬。一炷香后，所有人都登上了城墙，全部藏在了城垛暗影之中。

朱泰带着几人摸到了五十步外的内侧下城的阶梯处，窥伺片刻，估算好了路线，一行人猫着腰从城墙上下来，终于成功的进入了外城城墙之内。

城墙内侧有不少破烂的房舍，这正是绝佳的存身之处。一行人翻入了一座破败的围墙宅院之中，这里的房舍已经塌了半边，院子里全是瓦砾枯草，早就没有人居住。这样的房舍宅院在襄阳这样的城池之中随处可见，但此刻却是绝佳的停留之处。

朱泰等人在破屋子里聚集，低声商议着进入内城的办法。襄阳城分内外城墙，适才进入的是外城的城墙，还有一道城墙距外围城墙三百步左右的距离。城墙高度也达三丈，坚固程度不亚于外墙。眼下只是过了第一道关而已。

适才在外城城墙上观察了之后，朱泰发现内城城墙上也有巡逻人手。而且内城城墙下可没有外城城墙下这么安全。这三百步的区域都是民居住户，还有巡城的军营。外城的兵士定然是就近驻扎的，搞不好还有巡逻的兵马，若不好好计较一番，恐怕很快便会被发现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