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二二章 攻城（二）（1 / 2）
燃烧弹自从在武胜关一战之中大展威能之后，便在特种炸弹之中名声大噪。消息同步各军之后，订单雪片般飞往淮阴兵器司，要求采购燃烧弹。原有的库存一扫而光之外，工坊更是抓紧制造，加班加点的赶工。
好在燃烧弹的制造并不难，技术含量并不高。难点在于火油的提炼和长途运输。目前为止，火油的分馏还处在原始阶段，且在关中偏远之地才有地表石油涌出。分馏之后得到了火油还需从关中运往徐州方可进行燃烧弹的制作。
武胜关之后，徐州衙署和东府军都督府进行了协调，单独开辟了运输火油的专门运输队，并请苻朗增加两套分馏装置，加快火油的产量。路线也从之前的陆上运输转为抵达潼关之后该水路从黄河上运输，经黄河支流南下抵达淮阴。
好在春天之后水位皆暴涨，秋冬不通的支流水系都能行中小型船只。那火油倒也无需大型船只运输，只需小型船只便可完成桶装密封的火油的运载，所以水路可从潼关直通淮阴，比陆上运输快了一倍有余。
但产量的提升需要时间，武胜关之战至今不过两个多月的时间，产能还在增加，但燃烧弹的产量还是受限于火油的产量，只是将之前的存货全部用掉了而已。将现有的八百多桶火油全部制作成燃烧弹之后，兵器司也不过制造了一万五千多枚燃烧弹。此番西路大军补充了五千枚，那已经颇为庞大的数字了。当然，京口之战弹药需求更大，周澈以双倍物资的标准囤积弹药粮草，所以其中的八千枚燃烧弹都供应给了京口兵马。
五千枚燃烧弹虽然不是个庞大的数字，但毕竟只是特种炮弹，对西进大军而言已经足够。前段时间对城中的轰炸已然消耗掉了一千多枚。此番攻城作战，剩余的燃烧弹自然要用在刀刃上。
在洞察到对方兵马可能藏匿于城墙后方位置的时候，常规炮弹对他们造不成伤害，那么燃烧弹便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轰炸重新开始，在数轮普通开花弹的轰炸之下，城头守军迅速的销声匿迹。这不过是东府军故意为之，总要让这些老鼠全部钻到洞中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随着号令发出，一百多枚燃烧弹进入炮膛之中。轰鸣声中，炮弹飞出，直落城墙上下内外。尽管只有不到一半的燃烧弹落在了城墙上，但熊熊烈火却在瞬间在城头爆燃起来。
炮弹落下爆炸，内部的火油罐四分五裂，里边的火油化为了大片的火雨洒落四方，将方圆数丈区域化为一片火海。每一滴火油都是一团火，落在城头的滚木上便会迅速燃烧。哪怕只是落在砖头石块上，那火焰也一时不会熄灭。
一部分炮弹落在了城墙后缘，爆裂的火油从天而降，将后方平台上的守军全部笼罩。火油落在盔甲上一时不灭，火焰在身上燃烧，点燃了头发胡子眉毛，灼烧着裸露出来的手臂和脸颊。一时间，平台上的兵士们惊骇躲避，但那天火如雨落下，又如何能够躲避。
火焰造成了极大的混乱，兵士们在狭窄的平台上避无可避，唯一的办法便是往城墙上爬。但是城墙上更非安全之处，不断呼啸而来的燃烧弹在城墙上爆裂开来，引燃城头滚木，在城墙地面上蔓延燃烧，烈火腾腾。
当接连不断的燃烧弹在城头爆炸燃烧之时，城墙上更是浓烟滚滚烈焰满地。虽然数百枚燃烧弹并不能将漫长的城墙全部覆盖，不少燃烧弹还落在了城墙外壁和城内纯属浪费。但是燃烧弹燃烧时升腾的滚滚热浪和刺鼻的气黑烟却让人根本无法忍受。那些火油只是经过简单的分馏，并不纯净。所以燃烧之时冒出的烟气都是黑色的，且在空中飞腾出大量的黑色飞灰。这让整个城墙上方被黑烟弥漫笼罩，像是进入了黑夜一般。而剧烈的燃烧的大火又将周围的空气抽干，让人不得不大口的呼吸。灼热的刺痛，刺鼻的飞灰，强烈的窒息，烟雾中失去的方向感，这一切的一切都足以让城头兵士陷入绝望之中。
许多兵士从平台上爬上来的那一刻便后悔不迭，平台上好歹还能呼吸，还能看得见。上了城墙，便仿佛瞬间踏足地狱一般，根本无处可逃。
大批的兵士拥挤在后方平台上，今日城头守军有两万余人。这是一场长时间的守城作战，赵伦之自然不可能压上全部兵马，而是将兵马分为数个梯队进行轮班作战。这样既可保证城头兵士能够迅速恢复疲劳包扎治疗伤势，又能保证城头有足够的兵马作战。当然，江陵北城墙上最多也只能容纳两万兵马作战，人太多反而不便作战。
这近两万兵士此刻全部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大量的燃烧弹在城头燃烧，部分化为血雨落在人群之中。人群中兵士身上起火之后，其余兵士都如惊弓之鸟一般远离逃走。但平台的走向只有东西两侧方向，而人群中兵士起火的越来越多，根本避无可避。不断有火雨洒落下来，士兵们一窝窝的被大火吞没，引发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大批兵士混乱逃跑之时，有人被踩踏，有人被挤下平台摔到城下。有的人主动往城下跳，因为两侧头顶都是火焰，只有往下跳才有可能活命。两丈多高的高度，跳下去不死也要断骨头，但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只有一部分兵士是幸运的，他们幸运的处在城墙内侧上下城台阶左近。因此可以第一时间从石阶上下城逃命。但这需要他们第一时间便逃命，因为在平台上处处起火的时候，石阶上已经人满为患，并且发生了踩踏和拥挤。不少人被自已人活活在石阶上踩死，不少人直接被挤的摔下石阶。到后来，那已经不是一条逃生路，而是一条送命的路。
相较于城墙上和墙后平台上的惨状，北城瓮城城楼的状况更惨。虽然东府军并无直接进攻瓮城城楼的打算，但是可也没放过城楼之中的守军。
不久前第一轮轰炸的时候，瓮城城楼便挨了不下三十发开花弹。不过因为城楼坚固，皆为青砖巨石垒砌，战前又封闭了开放的门窗，故而炮弹造成的伤害并不大。只在外围造成了一些坍塌和损坏，断了几根无关紧要的廊柱和几面墙壁而已。
在第一波轰炸之后，就属城楼之中的敌人最嚣张。他们冒出头来，放肆的对城下大笑，做出各种侮辱性的动作。虽然相隔甚远，但是东府军的观察哨还是能看懂对方挺动下身以及向下撒尿的动作的。禀报之后，城楼上的家伙早就上了黑名单。
此番燃烧弹的轰炸，瓮城成了范围内的众矢之的。宝贵的燃烧弹在城楼上砸了五十多发，完全是报复性的打击。尽管燃烧弹无法对城楼造成伤害，甚至打击效果不如开花弹，但是带来的后续伤害却是一场噩梦。那些燃烧弹砸在城楼之中，燃起了熊熊大火。火焰和浓烟将整个城楼包裹其中，像是放在火上烤的一个瓦罐。城楼的土石结构固然可以抵挡炮弹，但是挡不住浓烈的烟雾，挡不住火焰的炙热。特别是那些刺鼻的黑烟，弥漫在整个城楼空间里。之前堵住门窗的举动此刻成了最大的败笔，因为烟雾根本散不出去。
瓮城三层城楼之中驻扎了六百多名防守兵士，并有四尊重炮架设，近八十名操炮手在其中。加在一起，将领和兵士超过了七百人。起初他们并不在意，觉得有坚固城楼保护，对方任何手段也无计可施。直到烟火升腾，迅速弥漫了整个城楼的空间之时，他们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此刻想要撤离却已经很难了，烟雾封锁了他们的五感，他们想找楼梯都找不到。烈火的灼热更是封锁了一层的通道，让他们如油烟热锅之中的蚂蚁一般根本无法逃走。那些烟雾只要吸入一小会便会窒息昏迷，整个城楼之中到处是剧烈咳嗽的在烟雾中到处乱撞的身影。最终，他们一个个的倒地，因为窒息中毒而抽搐，直到死亡。
漫长的轰炸再一次持续了半个时辰。一千发燃烧弹和三千多发开花弹尽数倾泄完毕。此时此刻，再看江陵北城城头上，那已经是一个恐怖的世界。烟雾和火光笼罩着整片城墙的大部分区域，烟雾之中是无数在火光之中挣扎嚎叫的身影。在城墙后方的平台上，大片的人形之物在平台上燃烧成焦炭模样。许多平台已经起火断裂，那是被烈火波及。还有许多兵士正在疯狂的沿着石阶往下跑，他们的脚下是被踩成肉泥的尸体，石阶上斑斑血迹，遍地血肉。
城墙上方的天空一片昏暗，仿佛末日降临一般。比之天上阴沉的云层还要厚重的黑烟弥漫在天空之中。无数的飞灰如发丝如飞蚁如雾霾一般的在空中飘荡，随着东北方向的风吹向城池的上空，又缓缓的落下。在城北范围内的地面上，屋顶上，庭院中，树枝上，都被这种飞灰浸染成黑色的一层，像是下了一场薄薄的黑雪。
相较于这些，那些在城上城下回荡着的凄厉的惨叫声和呻吟声，濒死之前的咒骂声更令人觉得毛骨悚然。那些发出叫喊的人，有的浑身如焦炭一般被烧的不成人形。有的身上裸露着红通通翻卷的烧伤的皮肤，像是被烤熟的肉食一般让人感觉恶心和惊恐。有的人则是浑身漆黑，身上盔甲衣物还冒着烟火在地上爬行蠕动。
此情此景，所见所闻，若非亲眼所见，亲耳听闻，谁也不敢相信这只是一场攻城战的开始，只是对手用远程打击手段造成的结果。实际上，双方的战斗人员甚至都没有近距离的接触过。就算是大军肉搏作战之后，也不会有眼前这种惨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