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二八章 攻城（八）（2 / 2）

第八艘小船飞速而至。船上的敢死队员全力划桨，他们的头脸上被乱石砸的全是血，但他们手下丝毫未停。船桨如飞，小船冲进了炙热而浓厚的黑色烟尘之中，冲入了水门拱顶深处。船舱里的兵士在冲进去之前便点燃了引信，这是他们大声沟通的结果。因为他们担心进去之后会被黑烟熏的摸不清状况，担心因为慌乱而找不到引信，点不着火药。他们决定放弃逃生的机会，确保爆破成功。

烟尘滚滚的拱顶之下，沉闷而剧烈的爆炸声响起，火光迸裂之际，从拱顶南北开口位置，黑烟如巨龙冲出，弥漫城楼下方。紧接着，隆隆的巨响声中，水门城楼连同城墙开始坍塌，庞大宏伟的建筑在遭到连续破坏之后像是积木一般坍塌了下来。巨大的烟尘向四方滚滚弥漫，水面上，天空中，城门两侧都被迅速的遮蔽。烟尘之中，只听得轰隆的倒塌声和巨大的水声，嘈杂不堪。这场面宛如末日一般，让人头皮发麻，身上汗毛倒竖，心中惊恐之极。

虽看不到烟尘之中的情形，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南水门塌了，从攻击开始到现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东府军水军完成了这一壮举。

压制力足够之后，计划便通了。只是五百枚燃烧弹将城头兵士驱离，加上大量炮火压制两侧城头火力，便让八艘爆破船成功的完成了爆破。那些加了白糖的大伊万火药的威力足以开山裂石，江陵南水门的城墙何等坚固，但还是被硬生生的爆破坍塌。

半个时辰前，赵伦之便到了南水门内的街道上。看到满城墙上都是烟火，赵伦之的心在往下沉。他明白，今日对方的进攻已然不是普通的攻势，而是酝酿着什么。当看到城头守军纷纷拥挤在城下的时候，赵伦之心中生出巨大的危机感。

第一艘爆破船在水门外爆炸的时候，赵伦之跳了起来。他知道东府军要做什么了，城头以火弹清场，然后用爆破船进行爆破。

赵伦之急切的下令兵士上城头就位打击，但换来的是兵士们不满的眼神，他们像是看白痴一般看着赵伦之。城头烟火缭绕，此刻上去岂非人人变成烤肉。

“赵将军，城头还有烟火，上去无法落脚，再等一等。”将领们低声道。

赵伦之吁了口气，沉声道：“即刻传令，调集北城兵马两万会同两万南城守军，于南水门内侧布防。每条街，每条巷子，每座宅子都要驻防。另，调集火炮前来，随时准备夺回城墙控制权。”

“这……赵将军，还没到那一步吧。一会火熄了，我们的人就可以上去了守城了。”将领们诧异道。

赵伦之重重叹息道：“但愿是我心急，但我感觉，水门守不住了。”

其后的每一声从水城门外发生的爆炸，都让赵伦之心惊肉跳。赵伦之登上城墙远处远远眺望城门位置，只能看到水城门处已经完全弥漫的黑烟，城楼摇摇欲坠，每一次的爆炸都地动山摇一般。赵伦之心中自然期待一切到此为止，但东府军的爆破船一艘接一艘的来，一艘接一艘的爆炸。每一次的爆炸，都让赵伦之的心往下沉几分。当第八艘船将城门彻底爆破的时候，赵伦之悬着的心也就死了。

在短暂的僵硬之后，赵伦之意识到眼下他该做的不是发呆。南水门破了，城也破了，眼下要做的是阻击敌人进城。有着水道的分割阻挡，敌人一时不会攻进城中，他们首先要做的必是控制南城城墙，之后才能攻入城中。所以他不能在此犹豫。

赵伦之下达命令，命一万兵马迅速登城，其余兵马于入城水道两侧沿着街道布防，防止东府军从城门缺口处攻入街市。兵马急促调动之时，赵伦之看到了从江堤背面奔涌而来的无数东府军兵马。那是昨夜便调集而来藏匿在远处江堤背面的东府军一万兵马。

南水门处，烟尘尚未完全散去，但倒塌的城门废墟已经清晰可见。整个南水门包括城墙城楼一起坍塌下来，将入城的水道全部堵塞，形成一座小山一般的废墟。

废墟斜斜向上，在两侧的位置和城墙形成了不到丈许高的落差之处。再往里边，便是城门内侧的水道，无路可走。不过东府军的策略本就是攻占城墙，占领南城最高点，先站稳脚跟。

东府军二十多艘战船已经全部开赴水门近处，战船上的火炮对着两侧的城墙上的敌人进行猛烈的压制打击。城墙上虽然还是热烘烘的，但是敌军兵士已经重新上城占据，炸毁水门并不代表敌人便会就此败退和崩溃。他们会拼死一搏，战斗才刚刚开始。

一万东府军兵马冲向坍塌的南水门处，水军用普通战船搭建了从水道岸边通向废墟的通道，兵马冲上船，再从船头跳板冲向城门废墟，再沿着废墟往上攀登。两侧城墙上的箭支和手雷如雨点一般往下进行打击，东府军部分火铳狙击手和神臂弩手则在护城河外缘往城头放箭射击以压制城头之敌。远处五十门重炮再次轰鸣，将城头轰的烟火升腾。

到了这一步，双方已经考虑不到许多，能招呼的都招呼上，为的便是抢夺那一丝的先机。一方死活不能让对方攻上城墙，另一方则要迅速突破两侧城墙。

废墟上密密麻麻满是东府军兵士，两侧的落差断裂之处只有丈许，但此处是敌军守卫的要冲。在经历了短时间的惨烈伤亡之后，东府军数十架云梯搭上了丈许高的断裂城墙，形成了攻城通道。数十名敢死队冲上了两侧城墙，开始和对方守军进行肉搏作战。一旦有兵马冲过去形成肉搏，便是给了后续兵士冲上去的时间。第一批冲上去的数十人在混乱之中倒下大半，但后续上百东府军已经成功攻了上去。登上城墙的人数越来越多，战斗也越来越血腥残酷。

城墙上热浪滚滚，刚刚经历过大火灼烧的城墙和地面都还热的烫脚。双方兵士就在这炙热的环境之中拼杀，流出的血落到地面上不久便蒸腾成了一堆血色的泡沫。空气中弥漫着烟火气血腥气和焦臭的气味，令人作呕。但这些都已经被忽略。每个人的注意力都在对手身上，一刀一枪都往对方身上招呼，杀死对方才是自已活命的唯一机会。

相持的时间并不长，城头的守军其实根本不是东府军的对手。就算是肉搏，他们也和东府军差了几个档次。一开始他们有地利和人员早早的集结优势，但这优势很快便在东府军凶猛的进攻下失去。尽管赵伦之下令增援的兵力源源不断的登城，但在东府军凶猛的攻击之下，城头守军不断的被压缩后退。

随着一条条上城石阶被东府军控制，对方城头兵马节节败退，一直退到东西城墙上。利用城墙工事建立起远程打击火力，这才稳住了脚跟。

其后几个时辰，守城兵马发起了多次反扑，都被已经占领南城的东府军打了回去。到天黑时分，南城城头的东府军已经建立了城头工事和火力网，并将多架爆炸床子弩架设在城墙之上，完全稳住了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