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二八章 攻城（八）（1 / 2）
南水门的战斗如火如荼，而且是字面上的如火如荼。此刻城楼城墙上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燃烧弹崩裂的火焰如水银泻地一般铺满城头石砖，火焰裹挟着黑烟在城头肆虐，炙烤的周围空气扭曲变形，温度急剧升高。
城头守军已经被迫被聚在一堆堆的空隙位置，躲避火焰的炙烤。但即便如此，周围空气温度的升高以及燃烧的黑烟已经让他们几乎窒息，无法坚持下去了。
今日辰时开始，城外东府军水军战船又开始行动。他们聚集在水道出口摆开阵型做出攻击的架势。对南水门守军而言，这一切已经司空见惯。过去七八天以来，东府军水军一直如此，每日都要进攻。这已经成了每天必做的功课了。
城头守军咒骂连天，一边磨蹭着上城防守，一边口中污言秽语的骂个不停。这帮东府军攻不进来，还天天如此执着，实在是令人厌烦。每天城头都要死不少人。虽然这几天死的大多数是壮丁，但是也有不少兵士死伤。如今壮丁已经死的差不多了，接下来死的便是兵士们自已了，所以得知对方又要进攻，个个心中恼怒之极，骂声不绝。
根据前几天的作战经验，对方应该是对城头城楼轰炸一番，然后便会派出小船冲来试图爆破。将领们发话了，不管那些小船上有没有装着爆破的炸药，都要全部击沉。兵士们各司其职，炮手们在两里之外便要开始炮轰小船，接近到数百步后用爆炸弩和重弩，之后便是火箭施射和手雷投掷最后火铳轰击。总之层层防御，直到将所有小船全部击毁。
程序捻熟，火力足够，除了可能会被轰死之外，倒也没什么压力。不过城垛高大，找好位置爬着便是，除非有小船冲来，否则绝不露面。对方的炮火也并不猛烈，恐怕也没那么倒霉。
所有兵士都认为这是寻常的一天，但他们显然错了。巳时开始，东府军水军开始炮击。起初确实稀稀拉拉的和前几天一样，但突然之间，炮火噼里啪啦的像是加速了一般。城头上一连串了的挨了上百炮，火力增强了一倍不止。然后他们得知，在靠近江岸的位置，不知何时多了数十门火炮正在疯狂发射。记得今早那里还是一片树丛，怎么突然树丛消失变成了数十门火炮了。
城头重炮开始还击，对着那些火炮一番乱轰。但对方火力更猛，压制的城头重炮手无法抬头。而不久后，噩梦将领，大量的燃烧弹在城头上下爆炸，虽然对方重炮位置低矮，瞄准城头并不容易，但对方似乎不在乎是否能轰到城墙顶端，他们将大量的燃烧弹轰击在几乎成为废墟的城楼上，以及轰击在城墙外侧垛口位置。燃烧弹爆裂之后，火焰如雨而下，铺满地面和墙壁。垛口位置爆炸的燃烧弹也能将火雨从垛口冲上城墙位置形成大面积的满地火焰。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对方轰击了三轮燃烧弹，将南水门城楼以及两侧一两百步的距离变成了一片火海。
城头的兵士很快便撑不住了。灼热或许还能忍受，但黑色的刺鼻的浓烟他们是真的忍受不了。他们争先恐后的从后方城墙石阶逃下城去，许多人直接被呛晕在城墙上，晚一刻逃离便要丢了性命。
进攻方要的便是这个效果，清空城墙，小船才更容易冲到水门之下。郑子龙派出了八艘装载炸药的小船向着水门进发。为了避免敌人还有火力进攻小船引发全部小船的损毁，这些小船相互保持着百米的距离向前猛冲。船上的敢死队从两人增加到六人，就是为了增加人手划桨，让小船速度更快。
巳时过半，第一艘小船冲到了水门外二三十步的距离。此处遍布水下拒马，数百根冒着头的原木在水面上密密麻麻的遍布着，小船根本没有冲过去的可能。船上人员果断决定原地爆破，摧毁这些拒马，炸开通道。哪怕无法将拒马全部破坏，但只要将那些露出水面的原木炸开一条通道便可。
炸药点燃之后，船上六人跳水潜离。在他们游出数十步之后，那艘小船轰然爆炸。船舱里的五桶近六十斤炸药一瞬间炸开，小船四分五裂化为一团火球之中的齑粉。冲击波在水面上扩散开来，一股巨大灼热的气流催动水上的巨浪向着四周荡开。那些露出水面的原木被巨大的力量向四周推开，水面通道被硬生生的炸开了一大片。那些拒马并非固定在水中的，巨力催动之下是会移动的，爆炸的冲击波让它们全部发生了挪位，通向水门的水面也就此洞开。
爆炸波及到了水门城墙和拱顶，但距离二三十步，倒也没造成太大的破坏。贴着水面的烟火和气浪形成的浪头直冲过去，在第一道铁闸上激荡出巨大的声响，浪头冲起数尺之高。向上的气流冲到了城楼位置，将烟火熊熊的城楼上的火焰催的更高，浓烟直冲向上，像是被无形巨手扇动一般，颇为壮观。
第一艘船得手之后不过十几息的时间，后续的一艘小船便顶着冲击波和水上的浪头冲了过来，一头扎进了满是烟火的区域。他们冲过了那片障碍水域，直抵水门下方。已经碎裂的第一道水下栅栏挡住了去路，船上敢死队兵士毫不犹豫，立刻点燃火药，然后跳水潜逃。
巨大的轰鸣声再一次响起。这一次升腾的不仅仅是火光和黑烟，还有无数的烟尘和碎屑。数十斤炸药的爆炸威力惊人，若不是郑子龙担心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危险，所以没有在一艘小船中放置更多的炸药的话，这一次的爆炸威力便可掀飞上方的拱顶外层。但即便如此，巨大的爆炸威力还是让水门拱顶外侧开始坍塌。落石和夯土层层剥落飞溅，向着拱顶外侧飞溅而出，水面上像是落了一场石头雨。
第一道铁栏杆彻底被爆炸的冲击波撕扯成碎片，冲击波冲向里边的第一道铁闸。那是由厚达两三寸的铸铁铸造出来的一张厚厚的铁板，是用来封锁水道的闸门。重量达到千斤。平素都是用机轴吊起，只有在特殊时期才放下封锁水门，坚固无比。
但在巨大的爆炸冲击波的催动之下，铁闸门发生了变形。闸门锈蚀的表面上出现了如纸张折叠一般的大片折痕。那是冲击波硬生生冲撞闸门表面造成变形的结果。闸门上端的土石也纷纷掉落，露出了长方形的裂口，直通上方控制闸门的机轴所在的区域。烟火气流冲入其中，上方控制室内的所有器械机轴纷纷断裂倒塌。
在第二次爆炸发生之时，整个水门城楼和拱顶都似乎摇晃了起来。巨大的震动撕扯着城楼根基，冲击着拱顶，几乎要将他们全部掀飞一般。但可惜，爆炸力还是不足，那只是一种感觉。
但东府军还有后续爆炸船。第三艘爆破船迎着漫天的砖石雨冲来，一头扎进了热腾腾的满是黑色烟尘的拱顶之中。
不久后，巨响再一次响起，这一次小船贴着外部铁闸爆炸。这一次爆炸之后，拱顶内侧被炸出了一个空洞，上方控制室到拱顶的厚度不过只有两尺左右，这一炸彻底被炸毁。机轴断裂之后，固定铁闸的铁索松弛，巨大的铁闸其实已经被炸成了两半，随着铁索的松脱，像是两扇巨大的铁门一般倾倒了下来，砸的拱顶下方的水面轰然作响。
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连续七艘爆炸船在拱顶下方的水门洞里爆炸。封锁水门的两道铁栅栏和两道铁闸门已经被全部炸毁倒塌。而宽达三四丈的拱顶已经错位，上方的城楼更已经大面积的倾覆，虽然还斜斜的矗立着，但上面的土石正在不断的下落，看架势随时都可能坍塌。
后面爆破的几艘小船上的敢死队兵士其实已经冒着极大的风险。他们深入拱顶下方，冒着随时被坍塌下来的拱顶砸死的危险冲进去。而且从第二次爆破之后，拱顶下方的黑色烟尘便再也没有消散过，他们冲进去的地方就是一片黑暗。即便是水下也是一片黑暗，还有大量从上方坍塌下来的巨大剥落的夯土块和石头，乃至大量控制室落下的机轴巨木。
但他们是敢死队，是郑子龙选出来的抱着必死之心参与此次行动的东府军死士。没有任何犹豫，他们冲进了黑暗之中。从第五艘小船开始，跳下水往外游的敢死队成员便没有活着游出来的。水下一片黑暗不说，还有大量杂物，他们只有很短的时间逃离，但他们无法迅速潜游出来。爆炸之后，他们虽在水底，但还是被剧烈的冲击震碎内腑而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