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二九章 攻城（九）（2 / 2）
在横向水道以南的区域，东府军兵分东西两路对街市民宅进行逐一的清理。这么做自然是排除身旁的一切隐患，将战斗推进到城池内部。
丫字形水道两侧横河隔断的区域有两条主街，所辖区域超过一里半的区域。赵伦之之前命人在主要街道和宅邸进行守御，所以双方在街道和住宅区进行了大量的短促激烈的战斗。攻城之战失败，兵马败退，军心动荡。守在街道宅院中的宋军哪有拼命之心，稍加抵抗之后便迅速溃败。赵伦之不得已之下才下令兵马退到河道北侧，并炸毁从东到西的八座河道桥梁，全力防守北岸。
东府军倒也没急着往水道以北进攻，他们迅速清理了南城区域的街市，确保整片区域控制在手，然后进行了短暂的休整。兵马被重新调配，一万八千兵力整合之后组成四支队伍，集中了力量。同时调配部分爆炸弩和迫击炮火力配置各军。重炮暂时无法入城，只能协调水军战船配合。水军战船已经全部开赴南水门外，其炮火已经能覆盖到大半个江陵城，作为火力打击点已经完全合格。
……
时近三更，精疲力竭的赵伦之声音嘶哑的在城中衙署布置防御力量，竭力鼓励军中的将领们死战。但大堂上的将领们一个个已经灰头土脸毫无斗志了。
即便在不久之前，赵伦之处死了三名进攻不力，还动摇军心的将领。但这种手段似乎已经起不到太大的威慑作用了。反而因为此举，赵伦之感受到了将领们对自已的憎恶。杀了领军的将领，已然让他们生出了离心之想。
“诸位，我们已经坚守了一个月之久，再坚持坚持，胜利便属于我们。京口大战陛下已经胜利，对方这是最后的反扑。只要我们团结一致，我们一定能够守住。我们还没输，我们还有八九万兵马，比东府军还多，我们没理由放弃。诸位万万不要灰心，只要此战胜利，各位都将加官进爵，名扬天下。我赵伦之以我的身家性命担保，定会兑现承诺。”
同样的话，赵伦之已经说了第三遍。但堂上的将领们反应平平，面色慌张，根本没有听进去。赵伦之毫无价值的许诺毫无意义，许多人心中想的是如何能够活命，而不是以后得所谓加官进爵。
“赵将军，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明白。但现在的局面已然非常艰难了。有些话，就算是赵将军砍我的头我也要说。赵将军，如今这局势，我们已经败了。军心涣散，士气低落，再打下去也是死路一条。眼下我们只有一条路可走，那便是即刻突围。往东突围或者往西突围。这样或许还能活下去。往西突围最可能成功，可入梁益二州立足，会同当地兵马守二州之地。若再犹豫不决，我们便再也走不了了。还望将军三思啊。”一名将领站起来大声说道。
能在这个时候说出这些话来的人，胆子当真不小。众将满是钦佩的看着此人，心中不禁给此人点了个大大的赞。
“住口！郭德彪，胆敢扰乱军心，说出这样的话来，当真拿本人的话当儿戏不成？莫非以为老夫当真杀不得你。”
赵伦之有些气急败坏，这郭德彪正是他提拔起来的将领，没想到这时候出来唱反调。
郭德彪躬身道：“卑职不敢，卑职说的乃是肺腑之言。眼下已然如此，对方还有北城兵马未动。若北城再进攻，南北这么一夹击，我们想走都走不了。我郭德彪这条命不值钱，将军拿去便拿去了，但还有这么多将士，难道全部折在此处？”
赵伦之大怒，拍案道：“混账东西，蛊惑军心，还不思悔改。北城敌军怎敢攻城？全力夺回南城便可有转机。你不思如何作战，反在此蛊惑军心，今日饶你不得。来人，将郭德彪推出去砍了。通报全军，以示警告。”
众将忙纷纷上前为郭德彪求情。这郭德彪虽然平素混不吝的很，口无遮拦，又有些仗势欺人。但今日他却说出了众人心中所想的话，被砍了可就再也没人发声了。
赵伦之大怒道：“怎么？诸位为他求情，难道你们也认同他的蛊惑之言么？也觉得我们必败么？”
一名老将大着胆子道：“将军息怒，已然杀了三名将军了，若再杀下去，恐让众人惊惶，不利于接下来的作战。莫如让他戴罪立功，杀敌赎罪，岂不更好？况且……况且……”
“况且什么？”赵伦之吼道。
“况且……德彪将军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眼下局面已经到了不可挽回之地。将士们已无斗志，难道将军看不出来？三万兵马夺南城也没能成功，折损五千多人，这哪里是打仗，完全是送死。如此下去，军心必然崩溃。眼下突围确实是良策，趁着对方还未能形成合击，突围而走还有一线生机。”那老将军咬着牙豁出去了，大声回答道。
赵伦之气的发抖，怒道：“好好好，你也说这样的话，看来军法不肃是不成的。你二人便一起处死便是。”
众将忙七嘴八舌叫道：“将军息怒，不可啊。”
赵伦之喝道：“怎么？难道你们也都这么想？也罢，那老夫便独自领军作战便是，尔等想逃或投降便自便。”
赵伦之说完，气急攻心身子摇晃欲倒，众将抢上扶住，连声呼唤。有掐人中的，有捶背抚胸的，有端起茶水往赵伦之嘴巴里灌的。折腾了一会，赵伦之缓了过来，瘫在椅子上大口呼吸。
“诸位，非我赵伦之不想突围啊。哎，我何尝不知道情况糟糕。但我们逃不出去了。西边的夷陵东边的江津都已经被东府军占了。我们已经四下无路了。只要我一旦下令突围，军心立刻溃散，便再不可收拾。而坚持在城中作战，还有一线生机。尔等以为老夫当真那么蠢么？不想活命？而是……已无选择了啊。唯有死战，才能有机会啊。”
赵伦之叹息着缓缓说道。众人这才明白，不是赵伦之倔强愚蠢，而是他已经明白了一切，知道只有死战求活才会那么做。众人看来觉得他不可理喻，是他不愿意从他口中说出真相罢了。
满堂沉默无声，一片死寂。就在此刻，厅门口有人狂奔而入，尚未到堂上，惊惶的声音已经响彻大堂。
“报！大事不好，北城东府军已经开始攻城了。”
这一嗓子宛如炸雷一般在众人的脑海里炸响，所有人都惶然对视，心中均冒出两个字：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