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三一章 绝路(1 / 2)
不久后,街口处一行人缓缓到来。为首那人面容憔悴,花白的头发和胡须乱糟糟的,脸上还有一些污垢和血迹。那正是赵伦之。
虽然憔悴颓唐,但赵伦之的脊背倒是挺的很直,脸上的表情也很淡定,完全没有刚刚经历过大败的样子。他站在那里,依旧有些气势。
“敢问,哪一位是唐王殿下?恕老夫眼拙,还请出来一见。”赵伦之拱手大声说道。
李徽心中冷笑,都这个时候了,此人还在假装淡定,装模作样。
在十几名亲卫的簇拥下,李徽缓步走到街口,在距离对方一百多步之外停下了脚步。身旁亲卫竖起大盾保护李徽,李徽摆手让他们散开。这个距离,对方确实有袭击自已的可能。但对方已经没有了重火器,无非便是弓弩火铳而已。在这样的距离,那些东西杀不死自已。李徽身上的甲胄都是最好的,东府军的轻型火器尚且破不开,何况是对手。更何况,他们也不敢动手,否则,他们都要陪葬。
“我便是李徽,赵将军贵人多忘事,我记得你我有过数面之缘。当初你可是在我徐州待过一段时间的。刘裕当年举家来我徐州,我记得其中有你。”李徽大声道。
赵伦之略有些尴尬,他确实和李徽见过面,当年跟着姐夫一家从彭城到淮阴。那时的他还托姐夫刘翘说情,在荀宁手下当了个小吏。后来刘裕叛逃,赵伦之第一时间得了消息也跑了,彼时没人注意到他这个小吏,被他成功逃脱了。
“可能是老夫年事已高,记性差了,忘了唐王殿下的长相了。实在抱歉。不过,认不认识并不重要。不知唐王殿下唤老夫前来,有何见教。”赵伦之淡然道。
李徽冷笑一声道:“赵将军确实记性很差,忘了久远之事倒也罢了,就连刚刚被我东府军破城,如今围困在此的局面都忘了,还真是健忘的很。本人见你,难道是和你叙旧不成?当然是来劝你认清形势,希望你命令你手下兵马放下武器,即刻投降的。”
赵伦之闻言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哈。果然如此。唐王殿下,老夫承认你东府军确实勇猛,你们也诡计多端。没想到我江陵十几万兵马,却只守了一个多月而已。唐王殿下先是迫使城中百姓离心,造成城中混乱,又攻破了城池。老夫确实佩服唐王殿下的手段。但败则败耳,要老夫和将士们投降,那便是做你的春秋大梦。我麾下将士个个都是忠勇之人,宁愿战死也不会投降。特别是你这般大逆不道的贼子。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李徽闻言也是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赵伦之面露愠怒之色,冷冷看着李徽。
“唐王殿下,不知老夫所言有什么好笑的。”
李徽指着赵伦之笑道:“我很久没见到过这般道貌岸然之人了。赵将军骗骗别人还成,可切莫将自已也骗了。这种时候了,你还跟我谈什么忠心?别人谈忠心或许还有资格,你赵伦之凭什么谈?凭你残杀江陵百姓?还是凭你向我们泄露刘道怜的踪迹,借我们之手杀了他?他可是刘裕的亲弟弟,你的忠心便是借刀杀人,铲除这位长沙王?”
此言一出,赵伦之身旁众将嗡然。有些人是知道真相的,但绝大多数人并不知道真相,只是有些猜测。如今从李徽口中听到这些话,这些人自然是惊骇之极。
赵伦之大怒,喝道:“休要血口喷人,长沙王之死跟老夫无关。你们为了动摇我军心,便肆意造谣栽赃。将士们是不会听你蛊惑之言的,你不会得逞。”
李徽摆摆手道:“罢了,我也不跟你纠缠此事。是否是你所为,你心中自知。而且,纸包不住火,这件事的真相迟早会大白于天下。本人只希望你看清形势。事已至此,投降才是出路。你赵伦之想死,却不要害了剩下来的数万将士。难道你要拉着他们陪葬不成?”
赵伦之喝道:“休得挑拨离间,谁不知你李徽嗜杀成性。我们投降也是死,何不拼死一搏?我们还有数万兵马,就算是全部战死,也要拉你们东府军垫背。”
李徽微笑摇头,口中啧啧有声。
“你们听听,赵将军果真是要拉着所有人一起死。我李徽嗜杀成性?这样的话你也说得出来。两军交战,各为其主,本无对错,只要放下武器,我自不会追究。况且我知道尔等当中很多人是身不由已,有的还是被迫入军。拿着武器和我东府军交战,自然是我们的仇敌,我东府军自然要将其歼灭。但只要放下武器投降,那便不是敌人,我自不会赶尽杀绝。我军中便有不少你们的降兵,要不要本人将他们叫出来给你瞧瞧,他们如今在我东府军中是何等待遇?”
李徽的话掀起了守城兵将心中的波澜。若李徽所言是真,那么眼前便有活命的机会。眼下已是绝路,反抗必死无疑,若无活命可能自当一搏,但若能活,又何必枉送性命。
李徽继续说道:“我李徽出兵乃是为了讨伐篡夺大晋神器的逆贼刘裕,到你口中反倒成了大逆不道之人了。刘裕篡夺帝位乃是事实,反倒成了忠臣么?是了,你赵伦之本就是刘裕的舅父,刘裕夺位成功,你自然是大富大贵享尽荣华富贵。否则以你的身份,又怎能有今日高位?可其他人为何要陪着你一起死?为了你的荣华富贵陪你送命?赵伦之,你何等的残忍自私。”
赵伦之身上冒汗。他自问口才了得,深谙人心,所以才以大义相迫,用道德捆绑,煽动众人情绪。但在李徽面前,他发现自已根本辩不过他,反倒被他占据了主动。此刻,他已经感受到身旁将士的情绪变化,知道他们心中已经被李徽说动了。
赵伦之知道不能再和李徽继续辩驳下去,说的越多,情况越是糟糕。
“唐王殿下,多说无益。想让我们投降,那是痴心妄想。我大宋将士不会受你挑拨,你也休要枉费口舌。人固有一死,我等为忠义而死,名垂青史,无上荣耀。况且,你也莫要得意。陛下已然进军京口,不日便踏破徐州,届时你幸苦经营的徐州便将化为齑粉。到那时,必会挥师西进,将你们绞杀,为我们所有人报仇。陛下重情重义,必会善待我等家人。我们在泉下等着你便是。”
李徽也不得不承认,这赵伦之是个煽动蛊惑人心的好手。这种时候,还能够巧舌如簧煽动众人的情绪,为他们加油打气。
“赵伦之,你说的这些不过是臆测,事实怕是不能如你所愿了。我不妨告诉你目前的局势。刘裕确实率领二十万大军进攻京口,那是十多天前的事情了。只不过,他的兵马如今还在山道上挣扎。我京口大军派出兵马在山中伏击他们,如今他们寸步难行,至今连京口地界都没有踏足。就算他们最终能攻到京口,我京口十万大军也做好了迎战准备,你凭什么认为他能取胜?我七万兵马攻江陵,真正参与攻城的不过六万,而你率十几万兵马守城,还不是惨败在我东府军手中。我东府军的手段,你难道不知?还有,梁州已落入我军之手。我关中兵马昨日已攻克南郑,梁州四郡尽入我手。不久后我们便会攻克益州,西北之地将尽入我东府军所辖。你所期待的那些事,都不会发生。因为,有我李徽在,刘裕便休想有半点机会。”李徽冷笑道。
赵伦之大声叫道:“胡说八道,你说的这些都是骗人的。诸位莫要听他蛊惑。三天前我接到飞鸽传书,陛下的兵马已经即将抵达京口……”
众将和周围兵士都皱眉看着赵伦之。赵伦之不久之前还宣传京口大战已经结束,陛下已经攻克了京口正准备进攻徐州。但他此刻却说,三天前接到消息,兵马即将抵达京口。这说明不久前的那些话都是欺骗之言。如果说此刻李徽和赵伦之的话谁更可信的话的,那么显然李徽的话更加可信。赵伦之自相矛盾,已经证明了他谎话连篇。
“信不信我并不重要。那些事也和眼下的事情无关。我只问你,今日是否放下武器投降。死或者降,你们只有这两个选择。若前者,便当我白费口舌。若是放下武器投降,我李徽在此承诺,既往不咎。”李徽冷声说道。
赵伦之大声喝道:“要战便战,我等绝不会受你蛊惑,誓死不降。”
李徽微微点头,缓缓抬手一挥。不久后之后,重炮轰鸣声轰然而起,数十枚炮弹呼啸而至,砸在城中心街道上。不仅是开花弹,其中还夹杂着七八颗燃烧弹。片刻之间,中心城区街道上烟火腾空,燃烧弹砸在几栋房舍上,燃起了熊熊烈火。街道上宋军兵士惊叫躲避,乱做一团。
好在轰炸只持续了一轮,再无后续。
李徽大声对着对面众人喝道:“我本可以将你们所在的区域全部摧毁,你们一个也休想活命。然上天有好生之德,本人也非嗜杀之人,念你们也是为人所驱使,身不由已,故而愿意给你们放下武器活命的机会。投降之后,尔等愿意回家和父母妻儿团聚也好,还是愿意加入我东府军也好,都可抉择。我自问已经仁至义尽,就怕你们自已找死,那便无可奈何。赵伦之执迷不悟,连累你们一起送死,我只能将你们全部歼灭了。各位,事到如今,本人不再多言,诸位准备开战吧。”
李徽转过身来缓步走去。
几名将领脱口而出,大声叫了起来:“唐王留步,此事或可商议。不如让我们劝劝赵将军可否?给我们一些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