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三二章 重逢（1 / 2）
前前后后历时一个多月的时间，江陵之战终以东府军全歼守城十二万之敌而告终。
这场战役，双方投入兵马人员二十余万，动用重型火器四百多门，耗费大量的弹药物资，靡费亿万。整个江陵攻防战中，宋军十二万兵马阵亡四万两千余，伤者无数。最终投降或受伤被俘的高达七万余人，几乎无一漏网。堪称一场不折不扣的歼灭战。
此战东府军缴获粮草五万石，缴获完好无损的重炮二十六门，其余近百门各种重炮尽皆损毁，只能成为回炉重造的废铁了。另外，缴获的兵器盔甲战马牲畜以及其他物资无数。江陵城中有数处地下物资库房，因为败的太快，根本来不及处置便被全部缴获。
当然，这还不包括一开始便占领缴获的十余家江边造船工坊和大批制造军需的工坊兵器作坊等等。也包括了数以千计的工匠以及技艺的传承。若论价值所在，缴获的物资粮草只是看起来丰厚，但真正有长远价值的还是以上这些。
此战东府军付出的代价也不小，近八千东府军男儿血洒战场，将生命留在了这场战斗之中。伤者也达近万人。此番作战在关键时候靠的是近战肉搏奠定胜局，这种作战方式注定了是这样的结果。即便东府军是精锐之师，在大规模的近战之中也难免死伤严重，这是冷兵器作战的特点，没有人能在大规模肉搏战中独善其身。
火器弹药的损耗更是极为庞大的数目，炮弹消耗近两万发，弓弩弹药手雷的消耗不计其数。各种火器船只的报废损坏也是极为庞大的数字。战前一百六十余门重炮的配置，到战斗结束，报废损毁的达到百余门。光是这一项，便是巨大的损耗了。当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重炮的使用寿命有限，铸造之后每一次战斗都是它们生命的倒计时。对东府军而言，这些消耗其实是值得的，因为没有火器相助，便要以性命相搏。
虽然损耗巨大，死伤数字庞大，但和常规攻城作战相比，这样的损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七万兵马进攻十几万兵马驻守的坚城，常理之下基本不可能。即便最终拿下，以常规手段攻城，恐怕不死个半数以上是根本不可能破城的。光是进攻城墙之时，恐怕便要尸积如山。能以两万兵马的伤亡和物资的消耗最终拿下江陵全歼对手，已然是奇迹。
纵观整个战役的过程，虽然真正的战斗只持续了十余日的时间，但在此之前的谋划拉扯逼迫和围困以及相应的破局都是战役的一部分。很多时候，战斗的结果便取决于战前的谋划。
东府军兵临城下之时，江陵守军十二万，加上城中百姓十几万，城中军民近三十万之数。而且彼时城中军民同仇敌忾，百姓对东府军误会颇深，积极参与城防加固，贡献守城物资和钱粮。莫小看了百姓的力量，守城之时他们既能作为后勤人员搬运物资运送弹药治疗伤员送饭送水，还能再关键时候上城协防。他们可以为守城兵马省却后顾之忧，让他们得以好好的休整恢复疲劳，节省大量的人力。若无百姓相助，守军自己要分出大量的兵力去做这些事情，对守城不利。
但正是东府军的围城胁迫之策，一步步的逼迫城中人心，让城中生乱。城中之人不可能一条心，大战将至，又遭逼迫，必有人贪生怕死想要逃命。城中大族富户的逃亡完全是正常现象。别说江陵了，当初慕容垂进攻徐州，淮阴城中那些大族富户还不是慌不择路的第一时间逃走。人性如此，这并不奇怪。
一旦这些人逃跑，便是在众志成城的坚固壁垒上开了一道口子。别人逃，而自己逃不了，这便是矛盾的开始。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在这种情形下的特权是最难以服众的，更何况城中长时间的备战宣传，上下人等为了收拢人心宣称和江陵共存亡的谎言被戳破，自然会生出乱子。所以那晚在南水门码头堵人的行动便是一切的导火索。
赵伦之对暴民进行镇压是果断和当时明智的举动。一旦任由暴民作乱蔓延，城中会乱成一团。此举自然也有震慑之意。只不过，赵伦之忘了一点，在高压态势之下，人心脆弱，不能简单粗暴的对待。他毫不犹疑的杀人，让百姓们感到害怕的同时也开始了反思。
另外，赵伦之等人犯了个致命错误，便是没有进行舆论和治安的绝对管控。东府军的传单洒遍全场，那是一场浩大的心理战的宣传。赵伦之等人没能第一时间管控这些传单的流传，更没能控制百姓之间交流这些事情，让事情走向了不可控的方向。他只需派人收缴销毁以及控制百姓的聚集谈论，便可最大限度的消弭这些攻势。但他没有。
待到东府军的无差别四城的炮击发生之后，事情其实便已经失控了。赵伦之试图补救，开放城池中心位置让百姓避难。但他却没能做好安置之事。炎热的天气，肮脏的环境，拥挤恐慌的人群，缺少水源粮食的窘迫，这一切都让百姓们陷入了困顿之中。赵伦之若能提前做好安置，很多情绪都会避免。百姓们自然是恨东府军的，正是东府军的轰炸让他们陷入窘迫。但他们对东府军毫无办法，只能将情绪转移到安置不力的城中守军的身上。甚至有人将东府军提前通知的传单视为善意，攻击守军的不作为。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人性使然。东府军的分化逼迫的策略便是要利用这些人性之中的东西去制造绝望和痛恨等一系列的负面心态，从而让局面变得混乱。
在长沙王刘道怜决意逃走的那一刻，其实东府军的计划便已经取得了大成功。赵伦之命人报信借刀杀人倒是意外，不过李徽自然乐见此事。这说明城中确实已经乱了，而且是高层的心态也乱了。能杀死刘道怜更是能让刘裕愤怒痛苦，这更是一件好事。李徽一开始并不能确定是赵伦之借刀杀人，但正如他和众将分析的那般，知晓刘道怜行动踪迹的人很少，赵伦之便在其中。而刘道怜选择出逃，这已经触碰了赵伦之的底线，借东府军之手杀刘道怜震慑全军，也惩罚刘道怜的临阵脱逃行为便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了。而这一切在之后逃出城的百姓口中也得到了侧面的证实。
不得不说，赵伦之还是有些手段的。为了稳住局面，他采取了极端的手段。屠戮百姓之后甄选有用的壮丁，将老弱妇孺全部赶出城便是他的破局之法。不但甩掉了累赘，也让城中的混乱被一刀切的解决。此举虽然冷酷残忍，但却是颇为有用的手段。而且，此举更是另有目的。若东府军收留这些百姓，则增加了东府军的负担，消耗他们的粮草物资和精力。若东府军杀了这些百姓，则不但坐实了东府军滥杀无辜的罪名，更让城中那两万壮丁生出复仇之念，更利于掌控。
总之，正式攻城之前的一系列行动都非无用功，恰恰为攻城成功打下了基础。失去了百姓的助力，又在守城兵马之中埋下了不信任的种子。赵伦之借刀杀人除了刘道怜的事情更是在全军之中留下了诸多怀疑和隐患，非但不能让他做到收服全军的目的，背地里更是引起了诸多的恐慌和离心。毕竟一旦赵伦之杀长沙王的事情是真的，那说明赵伦之此人是何等的胆大包天大逆不道。跟着这种人，最后定会被清算。
至于攻城开始之后的拉扯调度，攻城的战术，倒也乏善可陈。水门突破本就是既定策略，最终的突破也顺理成章。南水门一破，其实江陵之战的结果便也是注定之事了。
无论如何，不管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此战的胜利可说是战略的重大节点，意义非凡。
其一，占领江陵城之后，西进计划的核心目标便已经完成。东府军西进的战略目的便是将西北诸州占据，断了刘裕的大后方和钱粮物资人力的最可靠的供应之地。占领了江陵之后，江北荆州区域全部被占领，也切断了梁益二州向东的最快通道。这之后，益州被孤立，攻占益州指日可待。
其二，歼灭江陵城中的十二万大军之后，重创刘裕的军事力量。江陵城中的十二万大军是西北之地的主力军事力量，全歼之后，西北之地将再无强大敌军主力能和东府军西进大军抗衡。这之后的战斗将轻松许多，进度也会加快许多。刘裕在短时间内已经无力增援西北，这将加剧他的失败。而江陵十几万兵马被全歼的消息传到刘裕和他的兵马耳中，也将严重挫败他们的信心和士气。虽然并不能让他们放弃和绝望，但足以让他们食不甘味寝不安眠。
其三，江陵之战的胜利让江陵沿江的船坊和作坊全部易主。从此刻起，刘裕的水军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无法有强力战船的制造能力。虽然在江南所属区域，还有一些可以制造战船的小型造船工坊，但是重楼战船却休想快速的造出来。那些小型的战船根本无法同东府军水军抗衡。如此，便也意味着最为重要的大江流域的控制权几乎全部为东府军所掌控。
谁都知道掌控大江的重要性。刘裕打造强大水军的目的也正是为了全面掌控大江，进而掌控南北各条水道。有水上的优势，更是可以全面放大和加持陆上的战斗。无论是参战，运兵，运输物资，水军都将发挥巨大的作用。可在战前，谁能想到最终所有的掌控权会在东府军手中。
除此之外，另一个巨大的成功便是从此将刘裕在西北之地开采的天然硝石的渠道全部掐断。硝石从梁州大山之中开采，通过水路运输到各地火药作坊。豫章，京城，江陵，以及寻阳等地都有大量的火药作坊。这些年，正是这些硝石支撑起了刘裕迅速庞大的火器兵力。江陵一失，上游夷陵巴东乃至更上游的水道将全部落入东府军的控制之中。之前经过江陵转运的通道被彻底断绝。也就是说，从此刻起，刘裕的火药产量将大大降低。他的火器兵种大手大脚走力大砖飞的套路，如今一旦火药供应不足，便等于限制了刘裕兵马的战力。
此消彼长，不久后天然硝石的开采将全部供应徐州，徐州靠不断增加硝田来产出硝石的情况将大大的改善。硝田那东西成本很高，又耗费人力，还污染环境。这些年扩张了很多，占据了大量的地皮，已经成为远近公害。况且受限于气温变化，产量也不稳定。有了天然硝石的供应，一切都将走上一个新的台阶。
……
江陵之战后第三天上午，夷陵一带江面上，一艘重楼战船的甲板上，李徽一袭锦衣负手而立，看着上游江流方向。他的身旁，高高矮矮的站着七八名将领，众人的目光也都看着李徽所看的方向。
“来了，主公，他们来了。”郑子龙指着上方水面大声叫道。
远处江面上，一艘大船顺流而来，速度不低。只片刻时间便在众人的目光之中从一个小黑点变成了一艘庞然大物。甲板之上，几人迎风而立。其中一人一袭白袍风度翩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