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白地裂缝深处有声音(1 / 2)
岩洞不大。四个人待里面转个身都费劲。
洞口朝北。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灰砂,刮脸上疼。烈炎之前想拿块布挡一下,布被吹跑了。他追出去没追上。回来骂了一路。
江晨坐右边阴影里擦枪。
油布铺腿上,零件摆了一排。枪管里有道划痕,上次被残渣骨刺刮的。他拿通条裹布往里捅,布卡住了。拧了拧,抽出来。布上黑乎乎的火药渣,硫磺味冲鼻子。
他拿手背蹭了下鼻尖。
老头靠最里面石壁。睡着了。呼噜打得跟拉风箱似的。口水滴衣襟上洇了一片。左手在抠脚丫子。指甲缝里黑泥厚得能种菜。
烈炎终于把结晶体撬下来了。往地上一扔。
他拍拍手走过来蹲火堆旁边。
火堆是声石碎屑生的。火苗幽蓝色。没什么热度。
江晨。烈炎拿脚踢了踢油布边。将臣那孙子到底在搞什么?
江晨没抬头。不知道。
不知道?他在那坐了三天了。三天。我刚才去探他鼻息没探着。差点以为他死了。
没死。灰化的人没影子。他有。
烈炎回头看了一眼。
将臣坐洞口左边那块石头上。半个身子在阴影里。
瘦。太瘦了。颧骨凸着,眼窝凹着,皮肤灰白色。衣服挂身上空荡荡的,风一吹贴肋骨上。
闭着眼。呼吸浅得几乎看不出来。
三天了。烈炎说。他到底想什么?
可能没想。
不想他干嘛?
坐着。
烈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往火堆里吐了口唾沫。火苗嘶啦灭了半边。
我跟你说。上次空域边缘那块时晶就在他脚边。鸽子蛋大。他看都不看绕着走了。老赵为了抢那块被三只残渣围住,左胳膊生生咬断了。将臣头都没回。
他不缺那个。
不缺?他缺什么?缺心眼。
烈炎扭头冲老头喊:老头你说是不是?
老头呼噜停了一下。吧嗒两下嘴。翻身。继续睡。
烈炎撇嘴。
他站起来走到将臣跟前蹲下。
喂。活的死的?给句话。
没反应。
烈炎伸手推他肩膀。
手刚碰到衣服,将臣睁眼了。
那眼睛没焦距。瞳孔灰的。他看着烈炎看了三四秒。然后转头看洞口外面。
风停了。将臣说。嗓子像砂纸磨过的。
烈炎扭头看洞口。
风还在刮。灰砂还在往里灌。他脸上刚被砂子打了两下。
没停。你眼花了。
将臣没理他。慢慢站起来。每个关节弯得很慢。走了两步,脚落地没什么声音。
他走到江晨面前。
江晨抬头。
你要去中心山?
将臣摇头。我要走了。
去哪?
不知道。放完了。
烈炎在后面:放完什么?你放——
将臣没看他。他看着江晨手里的枪。
擦干净了?
快了。
给我看看。
江晨把枪递过去。将臣接了。手指在枪管上摸了一下。
他手指凉。江晨递枪的时候碰到了。跟碰铁块似的。
好钢。将臣说。里面空了。
枪管没空。有膛线。烈炎说。
将臣把枪还回来。没接烈炎的话。
你这半年在干什么?江晨问。
将臣没马上答。他转过身看洞口外面。天灰白色的。没太阳。分不清早晚。
丢东西。他说。
丢什么?烈炎又凑过来了。你灰砂袋没破时晶没少声石还在——
痛觉。将臣说。
烈炎停了。
上个月。物域边缘。石头砸我腿上了。骨头断了。特别疼。
他说这话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就想,要是不疼就好了。然后就不疼了。
烈炎看他左腿。站得直,但膝盖有点往里扣。
你腿断了?
接上了。声石粉末敷的。但踩地上没感觉了。
江晨把枪放下了。
然后饿了。将臣说。空域。三天没吃。胃里抽。我想,要是不饿就能多走点路。然后就不饿了。
你不饿你吃什么?
灰砂。吸进去。能撑。
那叫吃?烈炎说。
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睁眼了。坐起来。从布包里摸了个红薯。凉透了。皮皱巴巴的。
他咬了一口。嚼了半天。咽了。渣子沾胡茬上。
漏了。老头说。
什么漏了?
他。老头拿红薯指了指将臣。破口袋。装什么漏什么。
将臣看了老头一眼。点头。对。
你俩能不能说人话?烈炎抓头发。
将臣没理他。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白得过分。能看到底下青色血管。
后来丢了气味。声音。走路没脚步声。呼吸没气流。残渣看不见我了。
那你怎么知道自己在走?烈炎问。
将臣没答。
记忆。他说。最后丢的是记忆。怎么来六维的忘了。以前叫什么忘了。吃过什么忘了。
他停了一下。
为什么来这。也忘了。
岩洞里安静了一会儿。
风在洞口呜呜响。老头在嚼红薯。嚼得很响。
那你为什么还走?烈炎问。
因为还有东西没丢完。
江晨看着将臣。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要丢什么?
将臣看着他。
你握我的手。他说。你就知道了。
他把手伸出来了。
江晨看着那只手。很稳。没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