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6章 这,就是大秦新的驰道(1 / 2)
长安侯!驰道乃天子之道,先帝所开,陛下所行。你在道旁动土,钉钉子、砸铁轨——这是何道理!
回老大人。冯征不慌不忙,臣不是在驰道上动土,是给驰道添一条邮驿的铁道。
巧言令色!又一个声音从班列里炸出来,三百里加轨,钱粮从何而出?国库可不是你长安侯的钱袋子!
不征地、不迁坟、不砍树。冯征道,光征地这一项,三百里就省下三千金。路基是现成的,民夫省下一半,时日省下一半。
那铁牛声如雷鸣,日行数百里!第三人出列,惊了陛下的銮驾,惊了沿途百姓的耕牛,谁担这个责?
銮驾出行,铁道停运候驾,已写进章程。冯征答得干脆,至于耕牛——臣在驰道一侧立了界石。牛在界石外头走,车在界石里头跑,各走各的。
那位老臣又把笏板一戳:
驰道两侧,是天子的颜面!如今钉上一排铁疙瘩,乌七八糟,成何体统!
这四个字一出,殿上嗡的一声。
冯征沉默了片刻。
老大人,他忽然道,臣只想问一句:这驰道,是给谁修的?
殿里静了下来。
是只给陛下修的,还是给天下修的?
陛下走它,是要巡天下;驿卒走它,是要送公文;商旅走它,是要通货财。臣如今给它添一条铁轨,走的还是这些东西——只是快了十倍。
他把声音提了提:
要说体统:让边关的军报早到一日,让天下的公文少等三日,让兵部的粮草当日就到关下——这才是大秦的体统!
好!
班列里忽然有人喝了一声。
众人回头,出列的却是左丞相李斯。
陛下,李斯拱手,臣以为,此事可依章程办。长安侯既已立下界石、避车、验桥三条章程,权责分明,有章可循。有章程可依,便不是妄为;无章程可依,才是擅动。
他顿了顿,又添一句:
臣掌法度,只认章程。
殿上一时安静。
就在这时,班列末尾又慢慢走出一个人来。
冯去疾。
满殿的目光,唰地全聚了过去。这位老丞相,上个月刚被长安侯堵着考试录用的章程,胡子抖了三天;可转头又掏了五百金入股铁路——谁也摸不准他这回要说什么。
老夫说两句。冯去疾站定,胡子翘着。
冯相请讲。
老夫入了铁路的股,按理该避嫌。他环视一圈,慢悠悠道,可老夫今日偏要说:这桩事,诸位拦不住。
有人忍不住问:冯相何出此言?
因为你们拦的不是长安侯。冯去疾抬高了声音,你们拦的,是往后三十年,天下人要走的路。
他把手一背:
老夫活了这把年纪,只认一条道理——拦不住的事,就别拦。早点站过去,还能落个从龙之功;非要横着挡,到头来,挡的是自个儿的道。
殿上先是一静,随即响起几声闷笑。
御座上,嬴政始终没开口。
此刻他缓缓坐直了身子。
朕准了。
四个字,殿上落针可闻。
朕的驰道,朕说了算。嬴政道,谁要是觉得动不得——
他顿了顿。
那就让朕的公文,继续在泥路上走。
有计划便有章程。当日,六条定了下来:
其一,分段。咸阳周边三百里,分作四段,每段约七八十里。先铺最忙的那一段,一段通了,再动下一段,不许四处开花。
其二,每段设一个总管的,画押立状,出了岔子先找他。
其三,十日一报工。报三样:铺了多少里,用了多少料,出了什么岔子。少报一样,工钱扣三成。
其四,内帑出银,三年为期,连本带利归还。
其五,沿途郡县岁修的人手,归长安侯调度;调度不动的,报上来,朝廷说话。
其六,验收按章程。界石、避车处、验桥三条,一条不合,推倒重来,工钱自赔。
散朝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冯征走出大殿,迎着满朝文武那复杂的目光,心里头那盘棋,又稳稳落下一子。
宫门外,老把式蹲在石狮子底下等着。
一见他出来,老把式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脸却不太好看。
侯爷,出岔子了。
怎么?
铁料。老把式搓着手,嗓子发干,俺们算了一整宿——三百里加轨,要的那点铁料,咱炉子里现存的,撑不到。
冯征脚步一顿。
撑到多少?
撑到八十里。
半年前那句撑到八十里,如今回头看,倒像是句笑话。
炼钢炉点火那日,冯征在炉前站了一整夜。头一炉出来,废了;第二炉,还是不成;到第七炉,才算见着能用的钢。老把式捧着那块钢,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当着满炉子的火星子,哭得像个娃娃。
后来又在南山外头寻着一处好矿,一车一车地往回拉。八十里的铁料,眨眼就成了八百里。
半年。
就半年。
咸阳站的站台上,如今一日要开十二趟车。
三百里,四段,段段通了。沿途设了十一处站,大的能囤货,小的只容一车停靠,可每一处都有人守着,有牌子立着,有时辰牌挂着。
顶顶要紧的,是快。
从前关中的粮,西边贱东边贵,中间隔着三五日的路程,谁也救不了谁。如今不一样了:早上的粮装车,晌午就到了百十里外;哪一处要断供,一日之内,就能从别处调过来。
半年下来,关中的粮价,平了。
不是小跌,是平了。
丰年不贱,灾年不贵,一头一头地,都被这条铁轨给抹平了。
冯征站在咸阳站的月台上,看着一趟车呜地开出去,看着那些扛包的、赶集的、背着包袱回乡的,挤在站台上,脸上都是一股子说不出的新奇。
半年,三百里。